第50章(1 / 4)
再次醒来,耳边是混乱的马蹄声。
他微微睁开眼,入目是不断颠簸的地面。
黄土、碎石、枯草,在眼前飞速掠过,又迅速被甩到身后。
他被绑在马背上。
粗粝的麻绳勒着他的手腕和脚踝,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那种磨砺的疼痛。
整个人趴着,腹部抵着马背,随着马匹的奔跑一下一下地颠,颠得他胃里的酸水直往喉咙里涌。
身后还有一匹马,听声音跟得很紧。
谢云卿闭了闭眼,又睁开。
眩晕感一阵一阵地袭来,可意识却逐渐清明。
比害怕先到来的,是失去意识前,父亲的那句对不起自己。
此刻,他也明白了父亲为何要说那句话——是父亲和继母一起,迷晕了他。
一瞬间,像是有一把刀插入了心间。
刀刃冰凉,穿过皮肉,精准地、毫不迟疑地,刺进了他最柔软的地方。
疼。
疼得他连呼吸都停了。
可疼到极致之后,反而不疼了。
像是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断了,那一瞬间的剧痛过后,只剩下麻木,和一种空荡荡的、什么东西被挖走了的感觉。
他终于不能再为父亲的所作所为找借口了。
他终于必须面对现实了——那个爱他的父亲,早就随着母亲一同死了。
“有人跟上来了!”身后那匹马上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明显的慌乱和焦急。
绑着谢云卿的这匹马也猛地加快了速度。
颠簸得更厉害了。
马背上的人“啧”了一声,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怎么会这么快?难道说这个人身边有暗卫保护?”
“管不了那么多了!”身后那人喊道,“把那些人甩开,这个人必须送到庾氏手上,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可意思再明白不过。
两匹马同时转向,朝着一侧的山道狂奔而去。
马蹄踏上山石,溅起一片碎石和尘土。
谢云卿被颠得几乎要从马背上滑下去,腹部的衣料被磨得发烫,手腕上的麻绳勒进皮肉,传来一阵一阵的刺痛。
庾氏。
这两个字落进耳朵里,他瞬间明白了——这一定是庾秀的命令,最后的目标也一定是裴延之。
他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不能拖累裴延之。
他必须逃走,必须在这两匹马把他带到某个地方之前逃走。
哪怕只有一线可能,他也要试一试。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感受手脚被绑的状态。
手腕上的麻绳捆得很紧,可脚踝上的绳子却比较松,绑在马腹下的那根绳子也似乎因为在奔跑中的颠簸,而有了些许松动。
只要他能挣脱手腕上的麻绳,就有机会从马背上跳下去。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勉强能动。
他又试着咬了一下手腕上的绳结,根本咬不动。
眼前的光线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夜色正在降临。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好了,甩开了。”身后那人的声音又突然响起,“应该没人跟上来了。”
谢云卿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于是他不再犹豫。
左手五指收紧,猛地用力,拇指骨头处传来一声错位的脆响。
他的额头上瞬间沁出了冷汗,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叫出声来。
可他死死咬住了下唇,将那声痛呼吞进了喉咙里。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他顾不上疼,借着拇指关节错位后那一瞬间的空隙,将左手从绳圈里猛地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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