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2 / 4)
而后放下碗,走到谢云卿身边,仰着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麻烦你了。”谢云卿说,声音放得很轻。
妙妙点点头,牵住了他的手指。
她的手很小,软软的,带着小孩子特有的温热。谢云卿被她牵着,忽然觉得心里那点焦躁散了一些。
两人刚走到院门口,何嫂从里面追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牛皮做的水袋子,鼓鼓囊囊的,沉甸甸地坠着。
“把这个带上。”何嫂道,“给主......你兄长和我家那个老头子送去,田里日头大,别让他们渴着了。”
谢云卿接过来,水袋子比他想象中还要沉,他一手拎着一个,指节都勒得发白。
妙妙见状,伸手要帮他拿一个。
他摇了摇头,把两个都拎在自己手里,让妙妙继续牵着他的手指。
出了院子,村道比昨夜看起来宽敞了许多。
两侧的农舍都敞着门,有人进进出出,有的在院子里晾衣裳,有的蹲在门口择菜。
田埂上有人在赶牛,慢悠悠地走着,牛铃叮叮当当地响。日光落在田野上,将那些刚刚抽穗的稻子照得绿油油的,风一吹,便漾开一层一层的波浪。
谢云卿跟着妙妙往村北走。
路上遇到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都是下田劳作的农人,扛着锄头,挑着水桶,三三两两地往田里去。
他们看见谢云卿,都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目光落在他脸上,有的看呆了,有的走过去了还忍不住回头。
谢云卿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盯着脚下的土路。
有个胆子大的年轻人直接喊住了妙妙:“妙妙,这是谁家的客人啊?怎么没见过?”
妙妙停下来,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说:“这是我小叔叔,来探亲的。”
那人“哦”了一声,目光在谢云卿脸上又转了一圈,恍然大悟似的:“那跟着你阿爷在田里干活的那个,就是你大叔叔吧?难怪都这么好看,原来是兄弟俩。”
妙妙很开心地点了点头,小揪揪在脑袋上一晃一晃的。
似乎对谢云卿是她“小叔叔”这句话很满意,牵着谢云卿的手又紧了紧,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谢云卿被她牵着往前走,心里却有些恍惚。
大叔叔。小叔叔。
他和裴延之,在别人眼里真的是兄弟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清是甜还是涩,只是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慢慢地膨胀。
妙妙牵着他走过一座小石桥,桥下是一条窄窄的溪流,水很浅,清得能看见底下的卵石。
过了桥,便是一片开阔的田地,稻子长得正盛,绿油油的,没过了人的小腿。
田里有不少人在劳作,或弯腰拔草,或挥着锄头松土,日光白晃晃地照下来,将一切都照得明亮而鲜活。
又走了一段路,远远的,谢云卿便看到了裴延之的身影。
——裴延之真的在跟着何叔锄地。
他站在田里,袖子挽了起来,露出小臂,正握着一把锄头,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锄刃切入泥土,发出一声闷响,他将土块翻起来,再举起,再落下。
不知为何,旁人拿着锄头锄地,就是辛苦干活的样子。
而裴延之锄地,竟像是在做什么大事——他的动作从容不迫,每一锄都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道,不像是和泥土较劲,倒像是在运筹帷幄。
再近一些,就能看到。
日光照在裴延之身上,将他肩背的线条勾勒得分明,汗珠顺着额角滑落,沿着脸颊、下颌、脖颈一路往下,没入微敞的衣襟里,在那片被晒得微微发红的皮肤上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水痕。
非常好看。
而且,谢云卿还注意到,裴延之根本不是做做样子。
他落锄的位置很准,翻土的深度也均匀,一锄挨着一锄,整整齐齐,看起来非常熟练。
谢云卿想起自己从前在家的时候,农忙时节也会被要求去家里的田里干活。起初很不熟练,做得很慢,手脚还会被磨破,后来才逐渐好了一些——起码不会挨骂了。
便根本想不到,身为河东裴氏长公子、一国丞相的裴延之,竟然也会做农活。
谢云卿完全呆住了。
他站在田埂上,一手拎着一个水袋子,就那么愣愣地看着裴延之,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直到妙妙拽了拽他的衣服,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想对裴延之行礼——腰已经微微弯下去了,才突然想起这里不是丞相府,不能叫裴相,也不能行礼。
他慌忙直起身,可直起来之后又不知道该叫什么、该做什么,就那么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裴延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来,将锄头拄在地上,转过身,看向谢云卿。
日光便落在他的脸上,将那一层薄汗照得发亮。
他的额发被汗浸湿了几缕,贴在鬓角,衬得那张脸愈发棱角分明。
胸口微微起伏着,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那件被汗浸湿的粗布衣衫,贴在他身上,勾勒出胸腹间块垒分明的轮廓。
汗珠顺着他的喉结往下滚,在锁骨处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没入衣襟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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