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4 / 5)
过了一会儿,裴延之又问:“想睡在里面还是外面?”
谢云卿猛地惊醒过来。
他这才意识到裴延之在说什么——他和裴延之,今晚真的要睡在同一张床上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烫得他整个人都要炸开了。
“我......我出去睡......”他结结巴巴地说,声音又小又颤,连他自己都觉得没有底气。
裴延之看着他,忽然又笑了一下。
虽然都是笑,但和马车里的那一次不太一样。
那一次是淡淡的、微微的,这一次却更明显一些,明显到眉眼间那层冷淡几乎完全褪去了。
他看着谢云卿,像是在看一只炸了毛的小动物,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柔软的东西。
“那你睡里面。”裴延之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谢云卿不敢再争辩了。
他怕自己再说一句“我出去睡”,裴延之会再笑一下——他受不住裴延之笑。
于是他低下头,手忙脚乱地解下外袍,动作快得像是在逃避什么。
外袍解下来,他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便随手搭在了床尾,然后转过身,爬上了床。
他爬得很急,手脚并用,膝盖在床沿上磕了一下,疼得他眯起了眼,却不敢停,只是一股脑地往里钻,一直钻到最里面,后背贴上了冰凉的墙壁,才停下来。
然后他坐好了,抱着自己的膝盖,缩成一团。
他没有躺下。
他不敢躺下。
他就那样坐着,膝盖抵着胸口,双手抱着小腿,整个人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红罗帐在他身侧垂着,衬得他的肌肤愈发莹白如玉,但那张脸上,从耳根到脖颈,却是一片绯红。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睫毛扑簌簌地颤,像两只受惊的蝶。
裴延之看着他,看了很久。
红烛的光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将谢云卿缩成一团的影子投在红罗帐上,小小的一团,可怜又可爱。
裴延之的目光从他的发顶慢慢移到他的耳根,又移到那双紧紧抱着膝盖的手上。
——指尖还在发颤,像风中的细柳。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
将床尾那床红缎薄被拉过来,轻轻搭在了谢云卿的肩上。
然后吹灭了红烛。
屋子里骤然暗下来,只剩窗外漏进来的月光,银白一片,落在地面的红毡上,落在红罗帐的褶皱里,也落在谢云卿的侧脸上。
裴延之借着月色,也坐到了床上。
床榻轻轻响了一声,谢云卿整个人抖了一下。
他抱着膝盖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像是怕自己的呼吸声太大了,会惊动身边的人。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田间的蛙鸣,一声接一声,连绵不断;能听见墙角的虫鸣,细细的,像在低语;能听见风吹过院中老杨树的声响,沙沙的,像有人在轻轻叹息。
可谢云卿觉得,这些声音都不如他的心跳声大。
咚、咚、咚——
一下一下,重重地撞在胸口,像是要把肋骨撞开,从里面蹦出来。
他甚至觉得裴延之一定能听见。
一定能听见他心跳得这么快,快得不像话。
他觉得很紧张,很尴尬,很不知所措。
他坐在床的最里面,裴延之坐在床的外沿,两个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可他觉得那半臂的距离还不如一扇薄薄的屏风。
“这张床太小了。”他听见自己说,声音低如蚊吟,“要不......我还是出去找个地方睡吧。”
裴延之没有接这句话。
他微微偏过头,看着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整个人红得像只煮熟的虾的谢云卿。
“很怕我吗?”他问。
谢云卿愣了一下。
然后猛地摇了摇头,摇得很用力,碎发在额前晃来晃去:“不怕,我不怕裴相。”
裴延之“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他躺了下来。
动作很轻,也很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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