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3 / 5)
太学门前那条青石板路,马蹄踏上去会发出清脆的声响,车轮碾过会发出沉闷的回音。
可他从下车到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
裴延之的马车还停在那里。
谢云卿站在原地,回头望了一眼。
太学的门墙挡住了视线,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月光照在墙头上,将那些瓦片镀上一层银白的边。
他怔怔地站了一会儿,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只是莫名地、毫无道理地觉得,裴延之可能还在车里坐着,可能还在看着他的方向,可能要等到他走远了、走进去了、彻底看不见了,才会离开。
他不敢多想,转过身,继续往寝舍走。
长廊的拐弯处,月光被檐角切成一截一截的,光影交错间,谢云卿看到一个人影。
那人靠在廊柱上,身形消瘦,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骨子里抽去了力气。
月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五官映得格外清晰——眉眼还是那副模样,只是脸颊凹下去许多,颧骨突出来,整个人瘦得有些脱了相。
是阮辞。
谢云卿一愣,还没开口,阮辞已经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腕,往长廊更深处走。
阮辞的力道不大,但很急,像是怕被人看见。
谢云卿被他拉着,穿过一段没有灯的甬道,拐进一处僻静的角落。
阮辞松开他的手腕,退后半步,看着他。
月光从远处的檐角漏进来一丝,将阮辞的半边脸照得惨白。
“阮辞......”谢云卿刚要开口。
“庾秀可能会在裴相去吴郡的路上动手。”阮辞打断了他,语速很快,像是要把这些话一口气说完,“具体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我打听不到。”
“但一定是这一次,裴相离开京城之后。”
谢云卿的脑子还没从方才的混沌中完全清醒过来,这几句话落进耳朵里,像石子投进水里,好一会儿才沉到底。
等到底了,他才明白阮辞在说什么——
有人要对裴延之动手。
在去吴郡的路上。
庾秀。
他的心跳骤然加快。
“你去提醒裴延之。”阮辞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几乎听不清,“就当是......报答他了。”
他来不及想阮辞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也来不及问更多。
他只是猛地转过身,脚步已经迈出去了——
又停住了。
谢云卿回过头,看着阮辞。
阮辞瘦得太厉害了,方才拉着他的时候,手指细得像枯枝,骨节硌人。
他想问阮辞还好吗,想问阮辞这些日子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想问阮辞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是不是又受了什么苦。
可阮辞方才说话的语气那样急,像是随时会被人发现,像是在这里等他等了很久。
“你......”谢云卿张了张嘴,“还好吗?”
阮辞怔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谢云卿会回头,更没有想到谢云卿会问这句话。
然后他笑了。
“我没事。”他说,声音比方才轻松了一些,“去找裴相吧,别耽误了。”
谢云卿看着他,还想再说什么。
阮辞却已经转过身,朝长廊另一头走了。他的背影瘦得像一张纸,被夜风吹得衣摆飘飘荡荡,好像随时会被吹散。
“阮辞——”谢云卿喊了一声。
阮辞没有回头。
只是抬起手,轻轻摆了摆,消失在长廊的拐角处。
谢云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朝太学门口跑去。
夜风灌进袖口,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月光照在脚下,白晃晃的一片。
他跑得很快,快得连呼吸都有些跟不上,可脑子却比方才清醒了许多。
阮辞说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庾秀,裴相,去吴郡的路上。
庾秀要对裴延之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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