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1 / 8)
接下来的几天,谢云卿和裴延之之间,好像有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清早,谢云卿便抱着纸墨往藏书阁去。
守吏已经认得他了,见他来,只是点点头,替他推开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
晨光从东边的窗棂漏进来,将满架的书卷照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阁中很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地板上回响。
他会走到那张已经坐熟了的案前。
将纸墨摆好,铺开昨日临摹到一半的图纸,研墨,提笔,开始新一天的功课。
裴延之不在。
谢云卿知道他不在——清早的裴相应当在参加朝议,回来后还要处理朝政,接见属官,批阅从各地递来的奏报。
那些事情离这间藏书阁很远,远得像谢云卿永远接触不到的另一个世界。
但谢云卿已经不慌了。
因为他知道,到了午后,裴延之会来。
果然。
每日未时前后,藏书阁的门会被轻轻推开。
谢云卿不必抬头,就知道是谁。
他只是在裴延之经过自己身侧时,微微侧身,让出过道。
裴延之有时会停一步,看一眼他案上的进度。
“这张临得不错。”或者,“这处高程线的走向有问题,原图用的是旧制测绘法,不能直接照搬。”
谢云卿便提笔修改,裴延之便继续往前走,走到藏书阁另一头的案前坐下,展开带来的文书,开始处理那些离这间阁楼很远很远的事情。
两人之间的距离,隔着十几排书架,隔着满室的书香和笔墨的气息。
但谢云卿觉得,很近。
第二日。
第三日。
第四日。
谢云卿发现自己开始期待午后。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慌张,又有些甜蜜。
像偷吃了一颗藏在袖中的蜜饯,怕被人发现,却又忍不住反复去舔那点甜。
他每日来得越来越早、越来越早。
原因不可否认——他就是想赶在裴延之来之前,多做一些。
这样,等裴延之坐下开始处理公务的时候,他就可以不那么赶,可以偶尔停下来,假装看图纸,实际上是听裴延之那里传来的细碎声响。
裴延之来的时间也越来越固定。
不,不只是固定。
谢云卿觉得,裴延之来的时间,似乎越来越“准时”了。
第一日,是未时三刻。
第二日,是未时二刻。
第三日,谢云卿抬起头的时候,裴延之正推门进来,檐角的日晷恰好指着未时正。
今日呢?
谢云卿一边临摹着手中那张水系图,一边用余光瞥着门的方向。
图纸上的线条有些歪了。
他赶紧收心,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笔歪斜的线条描补回来。耳根有些发热,好在这阁中只有他一个人,没人看见他这幅心不在焉的模样。
午后的阳光从西边的窗棂斜斜地照进来,在书架间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带。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旋转,像无数细小的星屑。
谢云卿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看着面前已经临摹完的厚厚一摞图纸,心中升起一点淡淡的满足。
一百三十二张,已经临完大半了。
照这个进度,再过两三日,便能全部完成。
到那时......
到那时,他便不用再来藏书阁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地扎了一下他的心口。
不疼,却让人有些发闷。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张临到一半的图纸,忽然觉得那些线条没有方才那么可爱了。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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