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3 / 8)
可谢云卿却往后退了半步。
为什么从前没有注意到过呢?
他突然想到自己方才怀揣着的期待,此时莫名变得苦涩。
他其实早该明白。
裴延之绝非是他想要靠近,就可以靠近的。
而他与裴延之之间的差距,也绝非是他在太学读书、又考入丞相府历事,就可以弥补分毫的。
“谢小公子?”指引小吏见他不动,疑惑地又唤了一声,“裴相已经瞧见您了,快过去吧。”
谢云卿喉间微微发涩。
他张了张嘴,想迈步,脚下却像生了根。
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不了。”
“......改日......”
“......我改日再来拜见......裴相。”
他刻意咬重了“裴相”二字,像是在提醒自己什么。
说完他便转身,沿着来时那条长廊快步往回走。
谢云卿走得很急。
脚步踏在长廊的木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像是要把身后那道目光远远甩开。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裴延之在看。
那道目光并不灼人,甚至称得上温和,却像一根极细的丝线,轻轻系在他背后。他走得越快,那根线便绷得越紧,仿佛随时会将他拽回去。
长廊很长。
方才逛的时候他觉得丞相府的景致开阔疏朗,步步皆景。
此刻却只觉得这条路长得令人心慌。
两侧的廊柱一根根往后退去,暮色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漫上来,将檐角的阴影拉得又长又薄。
他转过一道月洞门,又穿过一座小小的石桥,脚下的路渐渐变得陌生——方才那小吏领着走时,他满心都是别的事,根本没有记路。
等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走到了丞相府的哪一处。
四周很安静。
静得只剩风声。
谢云卿停在一个陌生的拐弯处,扶着朱漆栏杆微微喘息。胸腔里心跳得又急又重,分不清是走得太快,还是......
他闭了闭眼,方才长廊尽头那一幕又浮上来——玄色朝服,金玉悬佩,众人簇拥中疏淡的眉眼。
还有那周身自然而然散开的、拒人于千里外的距离。
他低头看自己的青衫......
袖口的灰痕还在。
像一个明晃晃的昭示,再次提醒他,他与裴延之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喉间那股涩意又涌上来,比方才更浓。
他用力咽了一下,仰起头看廊外渐渐暗下来的天。
走吧......
先找到出去的路,改日......改日......再来正式拜见。
这个念头刚在心底落下,廊外的天色忽然又暗了几分。
几乎是同时——
一滴水沿着檐角,落在他的额角。
谢云卿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指尖上是微凉的一粒水珠。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噼噼啪啪地打在廊外的青石板上,打在庭中那几株芭蕉阔大的叶面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雨说来就来,没有丝毫铺垫。
初夏的阵雨,又急又猛,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廊外便织起了一道白茫茫的雨帘。檐水如注,顺着瓦当倾泻下来,在地上砸出一片细密的水花。
谢云卿往廊内退了退,后背几乎贴上了墙壁。
雨势丝毫没有要小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密,天地间只剩这一片嘈杂的雨声。
天彻底黑了......
黑得十分可怕,像是被雨幕吞噬的那种黑——
浓稠、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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