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逃避的沉默（1 / 2）

第88章逃避的沉默

池骋往后退开的动作很轻，却像在两人之间划开了一道无形的界限。吴所畏看着他重新靠回沙发背，指尖还残留着被他捏过的温度，心里却突然空落落的，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块。

客厅里的纪录片还在播放，草原上的风似乎能透过屏幕吹进来，带着青草的气息，可这温柔的背景音却没能缓和空气中的沉闷。吴所畏握着果汁杯的手紧了紧，冰凉的杯壁硌得指节有些发白，他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比如解释自己不是故意回避，比如问问池骋是不是生气了，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泄露心底那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悸动；更怕自己真的给出了答案，就再也回不去了——哪怕现在的“回去”，早已不是当初想要逃离的模样。

池骋没有再看他，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可吴所畏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根本没在纪录片上。他握着遥控器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指节偶尔会轻轻收紧，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情绪。

“喝你的果汁吧”沉默了大概有十分钟，池骋突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像是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提醒。

吴所畏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果汁，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已经滴落在茶几上，留下一小片湿痕。他“哦”了一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像刚才那样缓解紧张，反而让他打了个轻颤。

以前池骋对他好，要么带着强烈的占有欲，比如强行喂他吃饭、逼他穿自己选的衣服；要么是在伤害他之后的补偿，比如在他哭的时候笨拙地擦眼泪、在他生病时用体温取暖。可现在，池骋的好变得很克制，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吓到他，又像是怕自己的好意被拒绝。

这种转变让他心慌，更让他无措。他摇了摇头，把果汁杯往旁边挪了挪：“不用了，我不渴了。”

这次，他连电视都没看了，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尖无意识地互相摩挲着。

吴所畏偷偷擡眼瞥他，看到他垂着眼帘的样子，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竟透出几分落寞。他突然想起池骋之前跟他说过的，少年时被同性好友背叛的事——那时的池骋，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既期待又害怕，最后却只得到失望？

这个念头让吴所畏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声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池骋擡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他看着吴所畏，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坦诚：“我只是……有点着急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不该逼你回答的。”

吴所畏的心更酸了。他看着池骋，想说“你没有逼我”，想说“我只是还没准备好”，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沉默。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犹豫，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心底那越来越清晰的感觉——他好像真的不讨厌池骋了，甚至在看到池骋落寞的时候，会觉得心疼。

“没关系。”池骋似乎看出了他的为难，主动打破了沉默，他拿起遥控器，重新打开电视，调到之前的纪录片频道，“继续看吧，刚才你好像对草原挺感兴趣的。”

吴所畏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可心里却乱得像一团麻。纪录片里的羚羊还在悠闲地吃草，远处的牧民骑着马驰骋，画面很美，可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池骋的气息，能听到他轻微的呼吸声，甚至能感觉到他偶尔投过来的、带着试探的目光。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电视里的声音成了唯一的背景音。直到窗外的天渐渐黑透，客厅里的水晶吊灯显得更亮了，池骋才站起身，说：“我去看看厨房看看有啥吃的没”

吴所畏看着他起身离开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想叫住他，想跟他说“我不是故意回避你的问题”，可最终还是没能开口。他看着池骋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才轻轻叹了口气，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是害怕承认自己喜欢上一个男人，还是害怕承认自己喜欢上一个曾经用强制手段伤害过他的人？是害怕这段扭曲的关系没有好结果，还是害怕自己一旦陷进去，就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自由的吴所畏了？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他的心里，让他无法呼吸。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刺得他眼睛有些疼。他想起第一次被池骋强制亲吻时的抗拒，想起被软禁在别墅时的绝望，想起逃跑失败后被关在地下室的恐惧……可这些不好的回忆里，又夹杂着一些温暖的片段：生病时池骋用体温取暖的温柔、学做饭时把排骨烧糊的笨拙、听到他喊“骋骋”时泛红的眼眶……

这些片段像一颗颗星星，在黑暗的回忆里闪烁着，让他无法彻底讨厌池骋，更无法忽视自己心底的悸动。

他说的是实话，晚上的沉默和心里的挣扎让他身心俱疲，可他也知道，自己的态度肯定会让池骋多想——就像以前，他只要稍微表现出一点抗拒，池骋就会变得偏执，甚至会用强制手段逼他顺从。

可这次，池骋没有生气，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那我让佣人把剩下的菜收起来，你要是晚上饿了，再热给你吃。”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样逃避，是不是对池骋太不公平了？池骋已经在努力改变自己的偏执，努力学着用温和的方式对待他，可他却因为自己的犹豫，一次次让池骋失望。

没过一会，池骋回来了，然后对吴所畏说：“你要是累了，就先回房间休息吧。”

池骋还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不舍，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期待。

“池骋。”吴所畏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池骋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叫自己的名字。他看着吴所畏，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怎么了？”

吴所畏张了张嘴，想问他“你是不是真的不生气”，想问他“你对我到底是喜欢还是占有”，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你也早点休息。”

池骋的眼神暗了暗，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你也是。”

吴所畏“嗯”了一声，转身走上楼梯。他的脚步很慢，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身后池骋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灼热的温度，让他的后背都有些发烫。

回到房间，靠在门板上，大口地喘着气。他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是烫的。他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突然叫住池骋，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那句无关紧要的“早点休息”——他明明有那么多话想问，有那么多情绪想表达，可最后却只说出了这么一句平淡的话。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楼下的院子。池骋还站在餐厅门口，没有离开，只是擡头看着他的窗户。两人的目光隔着一段距离相遇，吴所畏的心跳瞬间加速，他慌忙拉上窗帘，像是被抓包的小偷，靠在窗边，大口地呼吸着。

他不知道自己在窗边站了多久，直到听到敲门声，才回过神来。

“谁？”吴所畏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我。”池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很轻，“我给你拿了杯热牛奶，睡前喝有助于睡眠。”

吴所畏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打开了门。池骋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冒着丝丝热气，白色的瓷杯衬得他的手指格外修长。

“谢谢。”吴所畏接过牛奶，指尖碰到杯壁，温热的温度让他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池骋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他：“喝完牛奶早点睡，别想太多。”

“嗯。”吴所畏点了点头，想关门，却被池骋轻轻按住了门板。

“吴所畏。”池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我知道你在犹豫，也知道你在害怕。”

吴所畏的身体僵住了，握着牛奶杯的手紧了紧，温热的液体差点洒出来。

“我不会逼你马上给我答案，”池骋继续说，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但我想知道，你对我，到底有没有一点点不一样的感觉？哪怕只有一点点。”

吴所畏擡起头，看着池骋的眼睛。他的眼底满是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像是怕听到否定的答案。

“我……”吴所畏张了张嘴，心里的挣扎越来越强烈。他想说实话，想告诉池骋“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我不知道”。

池骋的眼神暗了暗，他轻轻推开一点门板，走进房间，然后关上了门。房间里的灯光很柔和，映在池骋的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

“看着我。”池骋走到他面前，轻轻捏住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他的动作很轻，没有丝毫强迫的意味，却让吴所畏无法逃避。

“吴所畏，”池骋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对我，到底有没有一点点心动？”

吴所畏被迫看着池骋的眼睛，他的眼底满是认真和期待，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脆弱。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心里的防线渐渐崩塌——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也无法再逃避池骋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