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1 / 3)
无形中有股绳从天而降,把病房里的两个人栓了个结实。
彼此空置多年的“爱人位”上骤然迎来个“新人”,兜兜转转,好像还是当年那个。
只是相处模式已大大地变了样。
从长达五分钟的拥抱中挣脱出来时,迟羿晕乎乎的,第一句话是:“不要叫我‘小迟同学’,我没在上学了,也不小。”
——年龄是他始终无法释怀的一道坎,只要找到机会,必定要强调一番。
“那你希望我叫你什么,”祝君则笑着整了整被压皱的衣襟,“迟总吗。嗯,听着很有气势,虽然我总感觉和你不太搭。”
那只掸着衣领的手骨节分明,一如往日那般修长白皙,迟羿从相逢以来就没停止过对它的注目,此时终于等到了理由,大着胆子捉住了它。
“叫我名字。”
迟羿摩挲着祝君则指间的薄茧,端详他手心的每一条掌纹。
“我也叫你名字,好吗,祝君则——重新认识,我很久不管人叫哥了。”
“是吗,五分钟前我才听到有人叫我‘祝哥’。”
祝君则忍住抽回手的冲动调侃,迟羿摸他手心的力道不轻不重,挠痒似的。
“可能是幻听了吧,这些年经常幻听,也可能我现在在梦游,发病的时候都这样,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开头是玩笑语气,说到后面语调渐沉,竟是有几分认真的意思。
迟羿紧张的点却在别处,攥着他的力道一下子加重了,“为什么会生病?别找借口,我不相信你说的什么工作太忙。”
话音刚落,他眼中一丝狡黠的光闪过,“如果真是因为太忙才生病,那晚上就别去工作了,怎样?”
“……”祝君则一噎。
“选我一次,当年的事是我不好,这次我要你选我了。”迟羿深深看着他的眼睛,手顺着手臂摸上了他的胸膛。
手下人无言的僵硬成了他顺杆往上爬的底气,嗓音愈发放软,“祝君则,阿则,选我好不好?我电脑都拿来了,今天晚上我陪你……你不是想我了吗?”
“不好。”祝君则理智尚存,没被这蓄意的勾引冲昏头脑,“你陪我,主体是‘我’,我可以允许你来现场陪我。”
把那只在他胸口乱戳乱点的手给罩在掌心,祝君则敲了下他额头。
“既然不小了,就别玩争宠游戏了啊,今天没人要我唱歌和你二选一,我两个都要的。”
“你怎么这么贪?”迟羿控诉,“我今天为了你都没去公司。”
“那迟总有本事也别拿电脑?”祝君则被他的无赖逗笑了,“欺负我不能居家办公是吗,究竟谁比较贪?”
“……”这回轮到迟羿无话了。
他卡了会儿,幽声道:“我是怕你又像昨天那样晕倒。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担心?还好有人帮忙打了120,我还以为……”
祝君则插话,“以为我死了?”
迟羿忙捂住他的嘴,瞪他道:“不许说这种话!”
祝君则被他连口带鼻一起蒙住,呼吸困难地眨了眨眼:你再不放开,我就真死了。
迟羿心有余悸地松开了手。
“我还以为你已经讨厌我讨厌到这种份上了,我有个师姐说她一看到前任就想吐,我怕你也这样——昨天在包厢看见我,你为什么像看见鬼一样掉头就走?”
“没有吧?”祝君则觉得冤枉,“中间不是还聊了几句迟总的女朋友吗?”
“你还说!”迟羿恼怒地挥向他胸口,临到阵前到底没敢用力,拳头只是轻轻地抵了上去。
他咬牙切齿道:“都怪孟成!”
祝君则笑说:“想打就打吧,抑郁症没那么可怕,你想啊,它大概是唯一一个没有任何忌口的病了,这说明我身体一点问题都没有。”
说着带着他的拳头往自己身上砸了两下。
迟羿懵了一瞬,触电般缩回手,道:“我没有打人的癖好。”
“但有挨打的癖好?”祝君则似是不经意地接了句,“律让……还去吗。”
迟羿表情不大自然,摇摇头说:“不去了。”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说过别去之后,就没去了。”
——没否认前一句。
“噢。”祝君则点点头。
如果不去了,那你的发泄路子,是不是又回到了……
视线落到迟羿被遮得严实的胳膊。
迟羿看出了他的心思,证明似的撩起袖口,急道:“我没有!”
祝君则还是“噢”了一声,但语气明显轻快了,“真的长大了啊,生活方式很健康了,看来过得还不错——”
话锋突然一转,“那你怎么认识的孟成?”
“呃……”迟羿垂下眼,扯了扯嘴角道,“我偶尔也需要个能说话的人。”
“需要人说话,是指找医生心理咨询?”祝君则似笑非笑,“好时髦啊,迟总是钱多得没地方花了。”
迟羿懒得纠正他的称呼了,“他们有行规,谈话严格保密,我可以……随意一点。”
几千块买一个小时,把所有负面情绪都倒进去,不管你在别人眼里多么恶心多么变态多么讨人嫌多么不可理喻,他们永远用温柔和理解的面孔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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