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1 / 3)
g市冬天很少下雨。
这天早晨却不知怎的,太阳躲在阴云里久久不出,潮湿的风一直吹到七点,终于绵绵地下起了小雨。
这雨来的不凑巧,路上伞挤着伞,车接着车,亮了一路红灯。
迟羿烦躁不已,忍不了走一分钟停三分钟的堵车,干脆半道开门,丢下惊诧的出租车司机,冒雨跑了出去。
他跑得很快,两只兜跟着一坠一坠,里面揣着祝君则给的糖。
糖是进口的,两种口味,一种是草莓,另一种……说来很巧,是香槟味。
祝君则是真把他那句给糖的话放在心上了,出门前抓了一大把,眼下都鼓鼓囊囊地塞在他口袋里,被揉捏得染上了体温。
又被雨浸得冰冷。
迟羿没吃。
浑身湿透回家的时候才刚到早饭时间,父亲早早出去了,母亲和弟弟在餐桌上用餐。
迟安临难得没在吃饭时让阿姨放电视看,不吵不闹坐着,闷头啃自己的面包。
懒得维持以往的体面,迟羿连声招呼也没打,无视了厅里几个喘气的活人,一言不发地往楼上走。
“站住。”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的迟嵩沉声道。
迟羿站住了。
对这道声音的恐惧已经写在了基因里,然而他强撑着,并未回头,维持着一只脚跨上楼梯的姿势没动。
“哦。”
“哪里回来。”迟嵩问。
“……”迟羿张了张嘴,“不知道。”
“我问你哪里回来。”迟嵩提高声量。
这是发怒的前兆了。
“……”
额发碎雨滴答,迟羿空洞看着地面积起的一摊水,仍是说:“不知道。”
咚!
一个水晶烟灰缸砸到他耳边的墙上,“滚过来!”
太阳穴被声响震得钝痛,迟羿脖子像锈住了,动了动,迟缓地扭过头。
视野里,文昕淡然坐在桌前喝咖啡,迟安临被阿姨挡着眼睛不让看,迟嵩眼里冒火,那张苍老的脸被愤怒侵蚀得扭曲,沟壑皱得更深了。
他忽然有些想笑。
“哦。”抬步轻松过去,“爷爷叫我有什么……”
啪!
劈脸一个耳光下来,发梢的水珠飞溅出去,在空中甩出一个弧度。
迟羿偏着头,脸上飞快肿起了一个红印。
“小畜生,”迟嵩斥骂,“野到哪里去回来!”
小畜生……迟羿已经很多年没听过这个词了。
昔日迟嵩恨他母亲,骂他畜生,野种,贱人生的讨债鬼,他便真这么觉得,歉疚地缩在角落里哭。
为了让自己变得不那么“讨债”,他拼了命要达到爷爷优秀的标准,强迫自己去学不喜欢的马术和钢琴。
然而他没天赋极了,再怎么努力,也永远比不上迟嵩那个得意了二十年的儿子——他从出生起就没见过几面的爹。
可如今再这么被骂,他只感到了痛快。
半边脸麻着,雨珠在掌印上滑过,撩起刺痛的酥痒,迟羿扯了扯嘴角,转脸看向文昕。
“妈,”他无辜地眨眨眼,“我是小畜生,那你是畜生吗?”
文昕搅弄咖啡的勺子一顿,“你说什么?!”
迟安临已经被阿姨护着带离了。
迟羿看着他们宝贝似的迟安临的背影冷笑,“我说妈是……”
“谁教你的嘴里不干不净!”迟嵩暴怒,一脚踹上他膝弯。
迟羿膝盖砸地,扑通跪在了地上,膝盖骨钻心的疼,咬牙强忍才没把痛呼泄出牙关。
迟嵩抓住他头发逼他仰脸,甩手又是一个耳光,“是不是那个戏子!”
迟嵩守旧,对明星的态度还停在上个世纪的“戏子”,和新时代有种格格不入的割裂感。
迟羿更想笑了。
祝君则是戏子,那他是什么?被戏子勾引的大少爷吗?可他这个少爷当得也太没出息,被一个“戏子”的拥趸骂上热搜哭了不算,回家还要挨打啊。
心里百转千回嘲了一顿,出口仍是维护,“他不是戏子。”
双颊火辣地疼,巴掌印在水珠里透着殷红,牙齿恍惚有些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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