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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1 / 2)

冯延思忧心忡忡地离开了拏云殿。

他前脚走,庄倚危后脚就起身,走到虞其渊坐着的椅子面前,俯身双手撑在扶手上,把虞其渊圈住了:“静观你怎么可以这样呢,不帮着我说话就算了,还拖我后腿,这和你之前说的会配合我不一样啊。”

虞其渊忍俊不禁:“看冯大人方才那反应,他可不觉得我是为了拖你后腿才开口附和他的。”

“正是因此,他就更加不赞成我的决定了,你还说不是故意的?”庄倚危抬手勾了勾虞其渊的下巴,“我很配合你的,你让我看奏折我就认真看,让我发话我就跟那些人摆皇帝的架子,你不能耍赖。”

虞其渊温声说:“我没有。”

庄倚危拿他这明目张胆耍赖的行径没办法:“那你教我,封你为摄政王这件事,我要怎么才能让那些朝臣闭嘴别来烦我?”

虞其渊轻笑了声,抬眸看着庄倚危:“谁烦你你就杀了谁,杀不了三个人,剩下的自然都老实了。这法子怎么样?”

庄倚危:“……你老这样说,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个暴君,其实就算是上辈子你也没不讲道理杀过谁,你就糊弄我吧。”

虞其渊但笑不语。

庄倚危直起身,在殿内踱步片刻,慢慢分析:“拿皇帝的身份暴力镇压,直接不让他们说话,算是下策吧,而且我是想让你之后能以摄政王的名义登基,要是这会儿就弄得满朝文武都满心憋闷,反倒是给你添麻烦,你回头还得耗费更多心力去解决。”

虞其渊静静听着庄倚危说话,没有插嘴。

庄倚危:“上次我要封你为太师,其实是很顺利的,因为其中有说得上话的冯延思斡旋,而且说到底也就是任命个官员。但摄政王这事太敏感了,冯延思这次答应不带头阻拦,已经算是他退了一步,不大可能再说服他像上次那样帮腔……”

“不过,虽然冯延思不帮忙了,但上次的经验这次也可以用啊!让剩下说得上话的官员消停嘛,那就先让剩下的官员里有话语权的先消停,再像上次冯延思那样当众表达支持,冯延思这次也不会跳出来反对,我们可以把他的不反对直接说成是支持!”

虞其渊笑道:“你想挑哪个有话语权的朝臣?”

庄倚危又思索了下:“……就御史大夫林纨怎么样?他老是对你阴阳怪气的,要是连他都消停了,其它大臣自然也都会看情势。”

虞其渊歪了下头:“你也说了,林纨不待见我,你要怎么让他全然改变态度,支持你立我为摄政王?”

庄倚危正要开口,又突然把话咽了回去:“我……这个就不关你的事了,你也是要跟我对着干的,我才不让你提前知道。”

虞其渊失笑:“不至于同你对着干,这件事对我来说又没坏处,你要是做成了,说明你更有长进了,我也能安心,至于做成之后,即便届时我这摄政王的身份用不上,也不妨碍你继续当皇帝,让你得以历练还利于我的事,我拦着你做什么?”

庄倚危哼哼两声:“就怕陛下您为了督促我,给我增加历练难度。不说了,来写字吧,你写好了,我让人刻成牌匾,给云斋书社送过去。”

……

冯延思出宫后回到处理政务的地方,御史大夫林纨很快就找来了,神神秘秘地问他:“冯相,您可曾见过虞太师的真面目?”

冯延思顿了顿:“怎么了?”

林纨双手揣在袖中,愁眉苦脸道:“此番赈灾之行,在岩城时,我意外撞见了虞太师没戴帷帽遮挡面容的时候,这一看我才知道为何他要掩面,为何陛下也一直没对此有异议……冯相可还记得,年初那虞哀帝陵塌陷,陛下前去,还从里面带出了一箱子画,很是沉迷了一段时日与虞哀帝有关的事,后来罪人舒王想要谋逆,甚至都盘算从这一点入手……”

冯延思轻咳了声,点点头道:“是有这回事,你看到了虞太师的相貌,又提起虞哀帝的事……”

林纨嘶了声:“还有他这名讳!返程这一路上,我一边琢磨一边找了些史料记载,才突然想起来,虞太师说不记得前尘往事了,名讳都是陛下给起的,虞静观……”

“虞哀帝的虞,静观乃是史书上有明文记载的虞哀帝本人的化名,他的老师、彼时文人趋之若鹜的千曲书院的山长纪千曲留下的手札中也有记载,唤虞哀帝这学生为‘静观’!”

“冯相,说出来怕你觉得我是在危言耸听胡乱编排,但陛下给虞太师起这名字,只怕就是因为虞哀帝啊!那虞太师,长了张画里的虞哀帝走出来了似的、一模一样的脸!不,更活灵活现!”

冯延思神情复杂地想,不,老夫并不觉得你在危言耸听。

而且林纨这番话,冯延思听着觉得耳熟,一回忆想起来了——当初他乍见到虞公子的相貌后,不也是这样想过的吗!

林纨看着冯延思的反应,后知后觉意识到了:“冯相听我所言,似乎并无讶异……果然,冯相早就见过虞太师的真面貌了,早已发现他与虞哀帝十分相像了,对吧?”

冯延思叹了声,摸着胡子道:“这人有相似,虞哀帝身死百年,如今有个相貌相仿的人在世,也不足为奇。”

冯延思是私下里仔细查过虞其渊,因为始终一无所获,加上观虞其渊言行度量,才大胆猜出虞其渊就是虞哀帝本尊的。

但林纨等其他朝臣怕引起代理朝政的宰相误会,所以此前虽然犯嘀咕、也有人粗略探查过,却并未像冯延思那样仔细深入,所以并不知道其实连冯延思都不知道“虞静观”的来历,也就没往怪力乱神、重生为人那方面想。

听到冯延思的话,林纨还摇头:“冯相这话说得像是虞哀帝转世为人了一样,人有相似我信,巧合罢了,转世为人这种话吓唬吓唬孩童便罢了,活了大半辈子要是真信这个,那倒是容易贻笑大方了……呃,我不是挖苦冯相的意思。”

冯延思摆了摆手:“无妨,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林御史是觉得,陛下如此信重这虞太师,不妥?”

“唉!我怕的就是这个!陛下早前本就沉迷虞哀帝,又恰巧碰到了个那般像的,长得像,脾气也如史书上写的那般莫测、难相处,陛下是不是把他当虞哀帝了?觉得是缘分之类的……我怕陛下分不清虚实啊!”林纨发愁道。

他们陛下还打算立虞公子当摄政王呢,说出来只怕更惊世骇俗……冯延思也发愁。

虽然没打算带头阻拦,但冯延思还是忍不住不动声色地说:“是啊,虽说虞太师的确有些功劳政绩,但陛下待他实在太随心所欲,这会儿高兴了愿意顺着、怎么都觉得好,但陛下毕竟是一国之君,回头万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觉得虞太师的脾气放肆、想要打压他的性子,一会儿重用宠信,一会儿又冷待,只怕生乱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发了愁,也没探讨出个结果来,就此潦草结束话题,林纨告辞离开。

……

翌日,早朝时,庄倚危没急着宣布要立虞其渊为摄政王这件事,只是下了朝后,把御史大夫林纨留了下来。

虞其渊就在一旁,笑看庄倚危怎么说服林纨。

“过去两个月赈灾期间,虞太师带了不少奏折督促朕看,朕看过之后,倒是记着了一件和林御史你有关的事,只是之前还在岩城,赈灾为重,就没急着说,如今回来了,突然又想起来了。”庄倚危有模有样一本正经地开头。

林纨不确定道:“不知陛下所说何事,但听陛下吩咐。”

庄倚危摆了下手:“也没什么,就是朕看奏折上写,林御史膝下独女林言真,先前女扮男装报名从军,在军营里待了三年便已经升至千夫长,因营中党争被发现女子身份……”

已经过去一两年的事情了,当时也没藏着掖着,满朝文武都知道的旧事,林纨没料想到皇帝突然拿出来说,也摸不准说这件事是什么意思,索性直接下跪俯首。

林纨低着头道:“是微臣管束不严!小女女扮男装从军,离经叛道之举,本该重惩,冯相念及小女从军期间功劳,微臣又厚颜无耻求情,故而冯相宽仁、并未惩处,只是让微臣将小女带回家中管教……陛下,小女这一年多来都十分安分守己,整日陪着她母亲绣花、礼佛,只碰琴棋书画,再没狂悖过了!”

“欸,别紧张,朕又不是要翻旧账罚你家。”庄倚危道,“绣花礼佛、琴棋书画都是细致活,若是真心喜欢,也挺好,不过我还是觉得虞太师说的有道理,用人唯才,林姑娘心在沙场,隐瞒出身从底层小兵做起,短短三年便能升做千夫长,可见其大能。”

“庄国正值多事之秋、亟需人才,将此等能用之人强困私宅,让其‘安分守己’,实在是暴殄天物。”

先前庄倚危给虞其渊念奏折,读到写着这桩官司的那封折子时,虞其渊的确点评了,不过没庄倚危这会儿说的这么委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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