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1 / 2)
林纨离开后,庄倚危对虞其渊得意挑眉:“怎么样,我今天口才了得,脑子好使吧?”
虞其渊莞尔:“那我再给你加点难度?”
庄倚危:“……静观,你再添乱,我就要讨伐你了。”
虞其渊轻轻挑了下眉:“陛下还没封我做摄政王呢,就忍不住要讨伐我了,那我做了摄政王还得了?”
庄倚危扑到虞其渊身上,掐住他的腰:“那为了君臣和睦,静观就委曲求全一下,卖身求荣吧——这话也是让我用到你身上了,真是倒反天罡。”
虞其渊失笑:“别闹,今天正事还没做完。”
“我本来不想闹的,你这么一强调,我突然就想认真了。”庄倚危笑眯眯地去亲虞其渊。
……
接下来几天,庄倚危还是没急着马上宣布要立摄政王这件事,他现在学会不那么急躁了,就算急躁也不在大庭广众下表现出来。
冯延思看着他们陛下短短大半年的变化,思及这些变化都是虞哀帝到他身边后才有的,不由得更加唏嘘、心情复杂。
而且,冯延思也已经发现了,御史大夫林纨对虞其渊这位太师的态度突然缓和、甚至恭敬起来,全然没有刚结束赈灾、回到屏城时忧心忡忡的意思了,这其中必然是他们陛下和虞哀帝做了什么。
能把性情别扭的林纨说服,可见用心坚定。
冯延思在外不便对旁人说什么,回到家却忍不住和妻儿说起来:“虞太师这摄政王,怕是当定了。”
冯青景理所当然道:“虞公子为庄国也出了不少力,陛下既然自己都不怕摄政王对他的皇位有威胁,父亲您又何苦唱反调、操这份闲心?要我说,虞公子做了摄政王,可比从前陛下不管事的时候要更好,父亲您也能别那么累。”
冯延思知道冯青景心思没这么简单,不想跟他细究,无奈摇摇头。
这日,庄倚危再次传召冯延思。
“朕打算明天早朝宣布册立摄政王的事了。”庄倚危开门见山,“思来想去,还是希望能得到冯相你的支持,省点事。”
冯延思的目光在殿内逡巡了一圈:“虞太师他……不在吗?”
庄倚危:“哦,他去演武场练兵了,外面冰天雪地冻得慌,我都怕他生病,这本来不是他的职责,他一个手里至今也说不上实权的太师,主动揽了赈灾的活,期间还得指教朕看奏折,忙前忙后几个月还搭进去一幅字,却什么好处都没得到。”
说起这事,冯延思表情略显尴尬。
“还有练兵这事儿,早前靠朕强行压着非议、支持他操练兵力,如今靠将士们已经习惯被他操练,其实细想想,他手里也没有个实际的兵权,做这些事纯粹是费力不讨好,要不是为了天下百姓……他一个好不容易重活一世的前朝皇帝,费这个劲儿做什么,是吧?”庄倚危说道。
冯延思惊骇地看着庄倚危:“陛下,您……”
庄倚危摆了摆手:“冯相也猜出来了,对吧?林御史也看到了静观的脸,但他知晓的细节不如你多,如今看来是没往更深处想的,但冯相你很清楚静观没有来处、仿佛凭空降落人间的,我看你之前对静观的态度,就猜你多半是已经相信他就是虞哀帝本人了。既然如此,这会儿只有你我二人,就别遮遮掩掩了,好吧?”
冯延思长叹一声:“是……不瞒陛下,老臣的确早有所觉,虽觉得匪夷所思,却也想不到更合理的解释,思来想去只剩这个叫人瞠目结舌的真相。陛下愿意如此坦诚与老臣交心,老臣三生有幸啊。”
“朕最初也以为是巧合,但除了他出现得突兀、相貌一致之外,有些喜好也同史书上记载的虞哀帝相仿,而且他的字迹更是和流传下来的虞哀帝笔墨一模一样,朕也是花了些日子,才敢确认的。”庄倚危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下去。
冯延思小心问道:“那……虞公子他自己,当真失忆了吗?”
庄倚危笑着摆手,半真半假继续编:“没有,他只是起初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重生,不方便说自己的来历,便装了一点日子的失忆,后来朕和他就说开了,他早就不防着朕了……”
闻言,冯延思若有所思。
庄倚危:“冯相,朕同你推心置腹说这番话,是认真想过了,这天下到底是百姓的天下,朕无能、无心当好一个皇帝,现在有个人心怀天下、有那个能耐,不计较得失、甚至不计较这庄国的开国皇帝就是当初谋朝篡位、让他以身殉国的‘反贼’,只想着做些利国利民的实事……”
“这样一个人的存在,更让朕觉得惭愧、觉得自己德不配位,所以朕想给他更多权柄,让他做摄政王,的确有私心,但并非拿皇权朝政当儿戏。”
冯延思目光中似有千头万绪:“陛下……”
“朕知道,你心里反对朕立摄政王,就是怕这是朕不理智、受人撺掇的,怕他对朕的皇位不利,你是为朕着想,可一来庄氏这皇位本来也是从人家手里抢过来的,就算不提这个,二来……皇位上的人姓什么,就那么重要吗?”
“冯相你身为一朝宰相,难道一直抱着的是为皇帝做事、而非为黎民百姓做事的心,在日复一日殚精竭虑吗?”
庄倚危声情并茂,是冯延思从未见过的苦口婆心:“你怕庄国被别国打进来,怕庄国亡国,难道也只是怕庄氏皇位坐不稳吗?你怕的难道不是天下大乱后百姓流离失所吗?”
“冯相,朕如今做出册立摄政王的决定,日后说不准还准备退位让贤、让摄政王成为名正言顺的皇帝,不是被私情冲昏了脑子,朕虽然无能,却也和你一样,是想看天下太平的,朕不想做亡国之君啊,冯相!”
冯延思听着庄倚危情真意切地话,几乎老泪纵横:“陛下……心性豁达,至真至善……”
庄倚危摇了摇头:“要是真至善,朕之前也不好意思偷懒这么多年了,只是稍微有点自知之明罢了……静观也是亡国之君,但冯相你贯通古今,应该知道虞哀帝并非无能才成了亡国之君的。”
“他能顶着大虞那时的顽固沉疴、手中兵力难以和庄氏对抗、朝中可用之人寥寥无几还满是异心,就这样的形势,他还硬是撑起了民间十年太平,即便后来还是改朝换代了,可百姓们在那天下变动中受到的伤亡被降到了最低,都是他的功劳啊。”
“他以身殉国后,天下五国因开国上位的不清白,所以这百年来始终把‘暴君’之名扣在他头上,全然不看他的功绩……冯相也认识他这么久了,你觉得他是那种残暴无度的人吗?”
话已至此,冯延思喟叹道:“陛下还是想说服老臣,明言支持虞公子为摄政王。”
庄倚危点头:“林御史那边朕也已经说动了,再有你的支持的话,其他人即便有异议,也闹不出什么水花来,很快便能自己消停了。朕还是希望太平点促成这桩事,不想在别国来使即将到达屏城的这个节骨眼儿上,再弄得满朝风雨。”
见冯延思虽然松动,却仍然迟疑不定,庄倚危觉得火候也差不多了:“朕知道,冯相虽然是为了黎民百姓在当一朝宰相,但毕竟忠于庄氏皇族这么多年,一时很难改变心中想法……朕也不再逼你表态了,你回去吧,好好想想,明日朝堂上,只要你按之前说的不当众唱反调,也就够了,朕不为难你。”
冯延思行礼告退,转身时身形背影竟显得有些佝偻。
他离去不消片刻,却又折返回来,对庄倚危一跪:“陛下……”
庄倚危起身去扶他:“唉,冯相你这是做什么,一把年纪了,别折腾自己。”
冯延思却执意跪地不起:“陛下,您让老臣把话说完吧……”
庄倚危天生力气大,如果硬要扶,冯延思一个年过六十的老头子自然是扶得起来的,但他见冯延思态度坚定,为了冯延思能心里好受点,索性没再强行扶人,只是自己在冯延思侧前方半蹲下来。
庄倚危:“冯相你说吧。”
冯延思道:“老臣自幼受的是忠君爱国的教诲,两朝老臣,早已习惯维护陛下,不希望陛下利益受损……可古语有云,读书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老臣也绝不敢忘……”
“陛下洒脱旷达,连皇位都不在乎,是超脱世外之人,此前您无心朝政,不怪您……不损兵折将、劳民伤财,便能为庄国的百姓得一惊世之才,既然陛下都看得开,老臣愿倾力辅助陛下,恭迎虞公子为摄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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