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1 / 2)
于盛聿是一周前就开始身体难受,起初只是轻微的不舒服,人岁数大了多少都有各种小毛病,当时忙着同郑清对簿公堂,于盛聿便没有过多关注,也没去医院做检查,发病的前一天,他还在和客户应酬吃饭,今天到锦城中转,原计划明儿还要坐飞机到外地出差,结果天不遂人愿,前脚刚去于闵爷奶那里吃过饭,后脚回到住处就出事了。
由于于盛聿是独居,没和别的人住一块儿,因此发病后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是家政阿姨上门后发现了他,打完120后立马就通知了于闵爷奶他们,尽管于盛聿现在的住处距离医院只有五分钟左右的车程,医护已经全力抢救,可等人送到医院还是无力回天了。
于闵和林白辛赶到医院,于家其他人基本到齐了,好多近的远的亲戚都在,郑清也在。
于家爷奶接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晕倒过去了好几回,站都站不稳,老两口泣不成声,悲戚地哀嚎,哭得整个楼层都能听见。
这种时候没有医护出来制止,生离死别比秩序更重要,死者为大,家属发泄情绪实属正常,医院也得对其一定的人文关怀。
于闵刚出现,几乎再次昏死过去的爷爷一把抱住了她,捶胸顿足地落泪,这位曾经在于闵寄人篱下时漠不关心的老人,眼下竟破天荒怜惜起了她,抱着她不断地安抚,轻拍。
老人没了儿子,于闵没了爸,老人痛苦不已,一直念叨:“你爸走了,以后我们怎么办,你还那么小,你怎么办啊……”
近乎所有人都沉浸在伤心之中,悲痛到无法自拔,甚至是郑清。
郑清也在抹泪,双眼微红,到后面还背过身擦眼睛。
事情发生太突然,打得大家都措手不及,谁也没想过会是这种局面。
死亡可以消解所有的隔阂与仇怨,即便是滔天大恨,即便于盛聿生前并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合格的儿子,然而只要他一死,全部的过往就身死债消了,一切烟消云散,跟没发生过似的。
于闵是全场唯二没有落泪的人,作为亲女儿,她反而是最冷静面对的那个,开死亡证明,将于盛聿遗体送回四平县,通知剩下的亲友,以及于盛聿生前有来往的熟人,再到送于盛聿去火葬场。
林白辛跟着一块儿忙前跑后,很多事都是她跟着出面,于家爷奶和大姑他们在这种关头竟一点都靠不上,一个二个不是在惋惜难受,就是在抱团怀念。
葬礼办得隆重,前来的吊唁的宾客一波接一波,于闵是于盛聿仅有的女儿,每一个客人她都得前去接待,然后走过场和那些人交谈一番,接受他们的可怜、宽慰。
有人真心,有人假意,于闵不在意,她只管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毕竟当初她自己承诺的,会接手郑清和于盛聿年老后的照料工作,现今人没了,还没老就走了,也算是照料的附带业务。
葬礼麻烦,葬礼后的一系列需要处理的事宜更麻烦,于盛聿名下的公司还有财产,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字画收藏等,全都得一一处理。
于盛聿的律师在他出事那天就来了,葬礼过后又过来,将全家都聚集到一起,宣布于盛聿生前留下的公证遗嘱。
有钱人都这规矩,早早立遗嘱,有备无患,于盛聿也算是干了一件好事,不然搞定这些烂摊子也挺棘手的。
全家所有人,包括周晋这个大侄儿,都在遗嘱受益人行列,于闵是最大的遗产继承人,其次是于家爷奶,大姑排第三,其他人勉强分到几口汤水,但聊胜于无,白捡的便宜没人会嫌弃。
葬礼结束了,大伙儿的伤心跟着减少了一大截,有人在屋里等遗嘱公布时哭得不能自已,出了门却一扫阴霾,心满意足离开了。
最难过的是大姑,到底是亲姐弟,于盛聿纵然有再大的错,大姑哪怕厌烦了给这个弟弟擦屁股,但好歹从小到大一起成长的情谊摆在那里,大姑哭得都抽噎了,末尾,她和爷奶一起找到于闵,单独聊了一次。
“现在你爸不在了,以后你爷奶那里还是你的家,我这里也随时能来,知道不,我们还是一家人,这段关系散不了,将来有什么你都可以来找我,我一辈子都是你大姑,爷爷奶奶也一辈子都是你的家人。”大姑语重心长说,她也老了,头上多了白发,早就不复十几年前。
于闵没有否认,可也没过多煽情。
大姑对此倒没意见,但爷奶颇有微词,觉得她冷静得像怪物,这天底下就算是过成仇人的父女,亲爹都死了,哪有女儿不伤心的,于闵就不会,她仿佛没有心。
于盛聿再不对,然而还是养大了她,不是吗?
公司那些都给大姑了,于闵没有精力管,也不擅长,办完遗产继承手续,她名下的存款瞬间翻数十倍,多出来的零晃得人都快数不清楚究竟有几个。
郑清是不曾指责于闵的少数之一,母女俩也单独聊了一回,约在一家人少偏僻的咖啡厅见面。
“我没想过他会出事,也没想要他死。”郑清双眼都是肿的,声音都哑了,“要是早晓得……早晓得……”
后半句郑清讲不出来,早晓得什么呢?
早晓得会有今天,她多半就不和于盛聿打官司了,不干仗了,于盛聿的离开一方面是自己身体本就不健康,另一方面,郑清的折腾也是导致出事的诱因,要是不打官司,于盛聿估计还能活久一点,不至于早死。
人命比天大,哪怕曾经恨对方恨到巴不得对方快点去死,尽早遭报应,可真当那个人死了,心里还是不忍的。
坐在郑清对面,于闵无动于衷,正如当年这俩闹离婚,双双撇下她,她真真切切不记恨他们,而现在,她也和当初一样,感触不大,起码不会像大部分人那样,没了于盛聿就不能活下去似的。
记恨是建立在感情的基础上,如今的怀念也是。
像是从于盛聿的离世上看到了自己往后的结果,郑清有些慌了手脚,她脑子不清醒,竟反过来斥责于闵:“不论如何,他是你爸爸,他也照顾了你那么多年,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呢,你没有心吗?”
端起冷掉的热咖啡抿了两口,于闵不争辩,争论这种事没有意义,她平静望着郑清,以冷静又残忍的语气,十分直白告诉郑清:“我不会逃避自己的责任,他的去世是意外,如果他不走,等他老了,我会给他养老,对你也是一样,你不需要担心,用不着代入。”
这话过于赤|裸直接,过于难听,郑清美目圆睁,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曾经文静内向的女儿。
她们不欢而散,郑清对于闵失望至极,临分别前,郑清好像真被她伤透了心,实话告诉于闵。
“我又要出国了,这次去澳大利亚,下次不一定哪个时候回来,我不管你了,你自己在这边好好生活,有什么事,不是重要的事……我们还是别联系了,这辈子你爸已经毁了我的人生,我不希望以后还被捆绑,总是跳不出去,我也想过自己想要的日子,为自己而活。”
于闵尊重郑清的选择,拦不住,没想着要拦,她们的确适合各过各的,过不到一起。
等郑清老了再打算吧,现在都和于闵无关了,于闵心态平和,还能开车送郑清回去,郑清下车了,问她:“你没有要对我说的么?”
于闵摇摇头,没有。
郑清不甘心,又红了眼,有些埋怨地开口:“你真像他,你们都一样狠心,对我总是这样。”
依旧不为所动,于闵说:“我的号码你有,以后应该不会换了,哪天要找我,打这个电话就行。”
顿了下,补充一句:“要是打不通,你联系周晋,找他也可以找到我。”
于盛聿的离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宁,基本是一瞬间,所有的波澜都平静了,尤其是郑清去了澳大利亚,也离开了锦城后,于闵本就安稳的生活变得更加和平,再也没了忽然的风波。
有的人去世并不一定就是坏事,这年三月份,于盛聿下葬后不久,大姑重新在锦城买了房子,将爷奶接到她那里。
乔迁的当天,于闵过去了一趟,帮着搬东西,顺便探望两位老人家。
于盛聿不在了,爷奶的一部分养老责任该由于闵负担,这一点不需要大姑开口,于闵知道该怎么做。
大姑讲:“你还年轻,没必要做这些,你和小晋都是,该干嘛去就去干,这个事是我们这一辈的责任,不是你们的,你有空过来看看就可以了,别的用不着。再说了,这边请了住家保姆和专业的护士,也不需要那么多人。”
林白辛跟着去了那边,两位老人看见于闵就抹眼泪,见到林白辛也哭,不知是在伤心哪门子的事,是可怜于闵没了亲人,还是难过于闵的“不正常”,他们一家子都有问题,就跟遭了报应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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