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1 / 6)
楚域抬手,指腹缓缓擦去唇边的血迹。<
殷红在他指尖晕开,鼻尖嗅到的血腥味浓的几乎化不开。
他抬起手,有些恍惚,不知这血腥味到底是他的,还是苏月潆的。
殿内灯火摇曳,雷声压在九重宫阙之上,一道道电光劈裂天幕,楚域心中却诡异地平静。
他微微侧首,苏月潆躺在榻上,胸口起伏微弱,唇色泛青,好像随时会断掉下一口气。
楚域缓缓坐下,大掌探过去,将她锦被下的手裹在掌心。
“将太医院所有太医,尽数召来。”
黄海平心头一颤,忙道:“启禀圣上,如今已近寅时,除了当值的太医们,其余人都在宫外...”
落锁后重开宫门,实在是骇人听闻。
话未说完,楚域淡淡看了他一眼,凉的令人心惊。
黄海平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心口猛地一颤,连忙道:“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传旨。”
“一炷香的功夫。”楚域转过头,目光轻轻落在苏月潆面上,“朕要在颐华宫,看到他们。”
“是。”黄海平几乎是连滚带爬退了下去。
窗外雨声更急,宫门外的宫灯一盏盏亮起。
楚域没再说话,他一双眼动也不动盯在苏月潆面上。
她梦见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没被他握着的那只手死死抓着锦被,指端青白,喉间溢出细碎的气音:“圣上...妾疼...孩子...”
楚域抿了抿唇,脸色难看的吓人,他微微俯身,将她整个人揽进怀中,另一手伸过去,一点点探进她攥着的掌心,直至十指相扣。
“我在。”
“苏月潆,朕在。”
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这一刻,楚域忽然意识到,苏月潆对那个没了的孩子,有多大的心结,以至于在如今这等命悬一线时,依旧成了她的梦魇。
他这一生,几乎从无后悔。
在他眼里,后悔是弱者的情绪,是无能之人的自怜,若帝王沉溺悔意,无异于自毁江山。
如今他却清清楚楚地尝到了“后悔”二字的滋味。
他恨自己竟是个沽名钓誉之辈,若当初能狠心一些,任由苏月潆将宋氏和楚玦处置了,哪怕因此落得昏君之名,哪怕史书斥他偏宠失德,也比苏月潆心结深重来的要好。
楚域低头,看着苏月潆渐渐衰弱下去的脸色,心像是被人活生生剜去。
他头一回意识到,自己也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
楚域低下头,将苏月潆有些泛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侧。
雨滴狠狠打在宫檐上,殿内灯火明灭不定。
楚域抬起头,望向天边翻滚的雷电,眸色晦暗。
他从不信诸天神佛,可这一瞬,他在心里第一次向漫天神佛低下了头。
若有神佛。
只要她活。
他愿重修皇觉寺,为殿内诸佛重铸金身,金身十丈,香火不绝。
似担心神佛嫌他诚意不够,楚域心中念头更重一层。
他闭了闭眼,雷光劈下,殿内一瞬雪亮。
楚域阖着眸子,无比虔诚道:朕愿将余下所有寿数,与苏月潆平分。
他睁开眼,将她的手拉在唇边吻了吻,默念:苏月潆,你不能走。
怀中人忽然极轻地抽搐了一下,指尖在他掌中无力地收紧。
楚域猛地抬头,声音骤厉:“岐山!”
岐山额头冷汗直淌,银针翻飞,宫人脚步纷杂,乱成一团。
很快,一身湿透的太医们齐聚颐华宫。
护心的汤药一碗接一碗端入殿中,灌入口中,又吐出,又灌。
苏月潆最怕这些苦药汤子,可这回却仿佛有了知觉,无需楚域用力便乖乖都咽了下去。
楚域因着吐血显得惨白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眼睫一动,吩咐道:“夏钺,带着锦衣卫,封锁各宫,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入。”
“若有违令者,就地格杀。”
颐华宫内,太医们轮番施针,灌药,熬汤,整整一夜。
夏恬四婢眸中含泪,却一哭不敢哭,生怕惹了晦气的兆头。
雷雨未停,灯火不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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