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5 / 6)
阮贵嫔一睁眼,就见章太医跪在榻前,再选些便是端坐饮茶,姿态雍容的皇后。
榻侧,若蘅眼眶通红,几乎喜极而泣:“主子可算是醒了。”
她小心翼翼将阮贵嫔扶起,让她靠着软枕,又将案上冒着热气的药碗端来。
阮贵嫔身子微微一晃,指尖攥住被角,目光却已恢复清明。
皇后温声道:“暑气太盛,你在宫道前跪得久了,气血一时不济,这才晕过去,好在太医说无大碍,只需静养些时日。”
她垂怜道:“这些日子,你便安心在宫中歇着,无事不必过来请安。”
阮贵嫔垂眸听着,心底却缓缓沉下去。
若只是中暑,皇后眼中的怜惜何必那般明显。
她抬起头,声音微哑,极规矩问道:“皇后娘娘恩典,妾身感激,只是...妾的身子,可还另有不妥?娘娘不妨明示,妾也好早做打算。”
皇后静静看着她,片刻后叹了一声。
“你脸上的伤...”她目光落在阮贵嫔尚未消肿的面颊上,那上头不知被什么划破了,尚且带着血痕,“章太医说,虽能淡去,却未必恢复如初。”
殿内一时寂静。
若蘅忍不住别过头去,眼泪又落下来。
阮贵嫔指尖顿了顿,随即从若蘅手中接过药碗,安安静静将药汁尽数喝了下去,又用帕子擦干嘴,才道:“容貌本是身外之物,能留得性命,已是托了娘娘的福。”
皇后看着她,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她作势叹道:“贵妃实在骄纵,只是圣上宠着她,本宫也无法...”
阮贵嫔一手撑起身子下榻,若蘅连忙扶她。
不等阮贵嫔说出告退的话,皇后便吩咐抚琴取了一只白玉小盒来。
“这药膏祛疤生肌最是见效,万寿节将至,总要体面些见人。”
阮贵嫔眼睫微动,伸手将盒子接过,低声道:“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笑道:“万寿节乃国之大典,就连钦天监也要前来上呈星象,小心些总归不会错。”
阮贵嫔抬眸。
皇后却已转了话头:“不过天象之说,向来虚无缥缈,本宫也不过随口一提。”
“倒是你。”皇后颇为遗憾,“在潜邸时,你同贵妃都是侧妃,入宫时又都是无子封妃。”
“论家世,论资历,贵妃都不如你,如今却...真是天意。”
阮贵嫔垂着眼,恭敬行了一礼:“娘娘事忙,妾不敢打扰,就此告辞。”
皇后颔首,看着阮贵嫔目光温柔:“本宫知道你受了委屈,只是这宫里,向来没什么公平可言,端看圣上的心意。”
阮贵嫔应了一声,领着抚琴很快出了坤宁宫。
她走后,抚琴低声问道:“娘娘,阮贵嫔真的会...”
皇后望着窗外灼灼日光,面上一派平静,语气却带出些波动:“会不会的,与本宫何干?”
夏日闷得人发躁。
宫道青砖被日头烤得发白,热气从脚底往上蒸。
阮贵嫔没有仪仗,只得走着回去,衣料贴在背上,鬓边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脸侧,痒得发紧。
来往宫人纷纷避让,垂首行礼,规规矩矩。
可阮贵嫔却觉得,他们的眼神都落在她脸上,像针一样,刺的她发疼。
她步子不乱,神色亦不变,只是手中的帕子被她攥得起了褶。
好容易回了咸福宫,阮贵嫔坐在案边,背脊挺直。
若蘅看的心里一颤,忙端了茶盏过去:“主子,先用些茶水。”
阮贵嫔接过,掀开盏盖,看着水面上浮沉的茶叶,一片一片,忽上忽下。
良久,她才动了动唇:“这月府中可来信了?”
若蘅抿了抿唇,有些为难。
阮贵嫔心中了然,吐出一口气,兀自镇定道:“去拿纸笔来,我要给姨娘写信。”
若蘅似有所觉,抬眸却见阮贵嫔脸色平静地有些吓人,终是不敢再劝,循了吩咐去将纸笔取来。
宣纸很快在案上铺开,若蘅侍立在侧,捏着墨条研磨。<
阮贵嫔提笔而书。
若蘅不小心瞥见信上之言,越看越心惊,恨不得将手中墨条甩出去。
待伺候阮贵嫔写完,若蘅后背早已浸出冷汗。
阮贵嫔将信纸吹干折好,平静道:“经上回一事后,咱们的人,还有多少可用?”
若蘅心里一寒,不着痕迹劝道:“回主子,浅些的暗桩都没了,剩下的都埋的极深,只怕一用便废了。”
阮贵嫔将装好的信递给若蘅,轻笑道:“埋的再深也是给人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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