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1 / 4)
雷声作响,雨势愈大。
黄海平几乎是扑着往外跑,鞋底在积水里打滑,衣袍灌了雨水格外沉重,他顾不上许多,顶着大雨拼命往太医院的方向跑。
自打圣上同贵妃吵架,岐山便一直夜宿太医院,因此一听见外头传来动静,他便熟练地伸手从一旁的披风上扯了外袍披上。
还不等岐山走至门口,便有宫人猛地一脚将太医院的门踹开,黄海平眼疾手快,一手拎了岐山的医药箱,一手抓住人就往外跑。
岐山被黄海平抓的一个踉跄,觑了眼外头的大雨,急忙去抓一旁的蓑衣:“大监稍等,我披件蓑衣。”
“都死到临头了,还披什么蓑衣!”黄海平咬牙道,想也不想就拽着岐山就往外跑,二人浑身被雨浇得湿透,就这么一路跌跌撞撞进了颐华宫。
雨水顺着衣裳滴在玉砖上,蜿蜒成一小滩水迹,黄海平不等岐山擦干身上的水,便一把将其推入内室:“快,快看看娘娘。”
榻前,楚域整个人惶然坐在榻边,额发垂落,脸色惨白。
他衣衫凌乱,大掌握住苏月潆的手,贴在自己脸侧,一下接一下地揉搓着,想要将她的手暖起来。
“溶溶...”楚域嗓音沙哑,“你别吓我,别吓我好不好。”
榻上,苏月潆闭着眼,脸色同样苍白,锦被下的身子微微蜷缩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岐山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一见楚域那失魂落魄的样子,顾不得行礼,三两步冲至榻前,将手中的医箱打开。
“圣上,还请往边上让让。”岐山皱眉。
楚域连忙让开,只是依旧紧紧攥着苏月潆的手,见着岐山,神志短暂回来:“岐山,救她,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保住她!”
岐山脸色一沉,立刻将指腹落在苏月潆腕上,脉相格外紊乱,又细又急,里头竟还夹杂着另一股微弱的脉搏。
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娘娘有孕在身?”
楚域指尖一紧,黑黝黝的眸子看向岐山。
岐山猛地咬牙,若非眼前这个人是当今圣上,他真是恨不得跳起来给楚域两巴掌。
深吸了口气,岐山赶紧查探了一番苏月潆的状况,蹙眉道:“娘娘动了胎气,这胎又尚浅,今夜受惊过度,加之...”
他暗示地看了一眼楚域,不敢说的太明显:“加之受了冲撞,胎像不稳,恐有滑胎之险。”
“滑胎”二字落在楚域耳中,与惊雷无异。
他目光落在苏月潆小腹上,若是这个孩子没了...<
“无论如何,朕要你保住贵妃和皇嗣,否则,太医院上下,一个都别想活。”楚域嗓音发寒。
岐山喉结滚了滚,只恨自己命苦,摊上这起子事情。
他飞快吩咐宫人备好热水,照着方子去煎止血药与安胎汤,才从一旁的医箱中取出一套金针,掀开苏月潆的被子稳稳行针。
黄海平在一旁抹着泪,心中暗自祈求诸天神佛,不管是哪路菩萨,只要能保佑他家娘娘此次平安,他黄海平愿意将自己的体己钱拿出来一半用作供奉。
外头雷声一阵高过一阵,雨水拍在窗柩上,仿佛拍在楚域心上。
他坐在榻边,目光一眨不眨盯着苏月潆,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眼底是压不住的惊惧。
上一次这般害怕,还是苏月潆中毒那次,可这次比上次更叫他害怕。
他们二人先前还在赌气,甚至没有好好说一句话。
楚域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看清自己的心,她爱不爱他,在不在乎他的有什么要紧的。
只要她能鲜活地站在自己的面前,他什么都不求了,总归,她也只能陪在自己身边不是?
楚域低下头,将苏月潆微凉的指尖凑至自己唇边亲了亲,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是朕错了。”
是他想岔了,是他钻了牛角尖,往后再也不会了。
整整一宿,外头的雷声渐渐远去,雨势也一点点小下来,长夜被拉的极为漫长。
直至天光放亮时,岐山才将金针都一根根收了起来,接过宫人的帕子擦了擦鬓角的冷汗,缓缓吐出一口气。
“圣上。”
楚域猛地抬头,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岐山,生怕他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娘娘和小主子都无大碍。”
楚域猛地松了一口气,窒息许久的心脏终于又活了过来。
岐山语气郑重道:“娘娘如今胎像尚浅,又遭此大罪,往后万万不可再惹娘娘动怒,再来一次,只怕神仙难医。”
楚域喉结剧烈滚动,缓了许久,才几近哽咽道:“朕知道。”
不会了,他不会再这般混账惹她生气了。
楚域扭头,垂眸看着榻上的苏月潆,虽是面色苍白,却没了死气沉沉之意,呼吸平稳,脉搏强健。
他伸手替她掖好被角,指腹极轻地碰了碰她的发。
半晌,他才起身,提步走至外殿,睨着众人道:“今日颐华宫之事,朕不想听见任何人往外多说半句。”
“另外,外头的锦衣卫继续围着,颐华宫中的所有人,除了春和外,都不得进出。”
黄海平连声应下,知晓圣上这是要封锁消息。
吩咐完一干事宜,楚域提脚便要回内室,却见春和趁着空档上前一步:“圣上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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