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1 / 7)
亥时,随着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乾盛殿偏殿的门被轻轻推开。
眼下夜色已深,殿中却灯火通明,光影落在案后男子的侧脸上,眉目冷峻,轮廓锋利。
楚域正在翻看密折一案的各项证据,听见动静微微抬头。
黄海平躬身进来,低声道:“圣上,明州节度使到了,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人安置进昭狱了。”
“嗯。”楚域轻应一声,从案后站起身走了出来。
黄海平觑了眼自家主子,心中暗道,天底下能将皇帝做成这样的,也就他们圣上了。
好容易将皇贵妃娘娘哄来乾盛殿,龙榻都让了出去,自己倒好,窝在这偏殿里宿着,真是大情种做派。
啧。
还好他黄海平是个没根儿的东西,体会不来这等磨人滋味。
正想着,便察觉上方压来一道视线,楚域冷淡的嗓音传来:“你什么表情?”
黄海平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这段日子过得太舒服,大意了。
他忙垂首道:“许是夜风吹得脸有些僵,圣上不必心疼奴才。”
楚域抿了抿唇,懒得理会,抬手任由宫人替他将玄色的披风披上,才大步往外走去。
黄海平松了一口气,连忙小跑着跟上。
昭狱。
空气里常年散发着一股潮湿与血腥混杂的味道,狭长逼仄的巷道里,墙壁斑驳难看。
狱卒佝偻着身子,小心翼翼领着楚域往最深处走去,那里有一间单独隔出的牢房。
门未上锁,里头铺了厚厚一层干燥的草席。
石榻之上,一名男子阖眸端坐。
他一头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身后,整个人清瘦挺拔,便是最粗鄙的囚衣,穿在他身上也如仙人的雪色鹤氅。
木案之上的简陋烛台映着他的侧脸,线条清俊,好看地近乎不真实。
楚域停在牢房门后,微微挥了挥手,那狱卒连忙退下。
黄海平躬身守在门口。
楚域看着姬明弦那张与苏月潆有几分相似的眉眼,一瞬间的微妙情绪又翻了起来。
他微微抬起眼,提步入内。
姬明弦听见动静,抬眸望了过来,恭敬起身行礼:“臣姬明弦,见过圣上。”
楚域抬了抬手:“你我之间,何须这般多礼。”
姬明弦起身,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楚域目光扫过牢房环境,陆观承办事向来周密,已经命人打扫地极干净,可再干净,也还是昭狱。
他看向姬明弦:“密折一事,想来陆观承也同你说了,朕想要借此机会,将不安分的人一网打尽,因此,不得不委屈你些日子了。”
姬明弦颔首:“替圣上分忧,乃是臣的本分。”
“你能理解就好。”楚域点了点头,有些不解,“只是依着你的性子,便是那伪造的私印,也不该落在他们手中。”
姬明弦默了默,那私印本欲用作清理王党余孽的诱饵,不成想竟牵扯出这般多的事来。
他自然知晓不能将自己因为皇贵妃危难,一时情急失了分寸的事说出来,便只垂首道:“臣一时不慎,还请圣上责罚。”
楚域偏头看了眼他,只觉这人的性子有些过于秉直板正,想来不讨女子喜欢。
他道:“最多不过几日,中秋之前,朕便会将此事处置完。”
姬明弦自然没有异议,姜家若是倒了,那皇后定然势弱,届时宫中的皇贵妃娘娘自然也能过得更好些。
二人说完该说的,一时都有些无话,连带着气氛都有些尴尬。
楚域转身欲走,却听身后清冽的嗓音传来:“圣上留步。”
他脚步一顿,心下了然,到底还是忍不住了。
果然,便听姬明弦问道:“臣斗胆,不知皇贵妃娘娘,近来可好?”
姬明弦也知眼下并不是个询问的好时机,外男关心宫妃,若是不妥,便是害了两个人。
可是前些时候阿潆深陷囹圄的消息传来,虽紧接着圣上又册了她为皇贵妃,可没有亲耳听见,亲眼看见,姬明弦还是不放心。
闻言,楚域微微侧身,露出腰间挂着的香囊,眼中有些得意,嘴上却埋怨道:“她自是好得很,如今有孕在身,还一日日忙个不停,这不,非要给朕绣这香囊,还非要朕带在身上,成什么样子。”
姬明弦目光落在那香囊上,样式的确算不得好看,阵脚也粗陋的很,上头歪七竖八绣着几根翠绿色的线,想来应该是竹子。
他眼中染上几许暖意,失笑又认真道:“皇贵妃自小便是个顽劣的性子,还好圣上包容娘娘,她自小便绣活不佳,偏生又是个样样好强的性子,容不得他人说一声不好。”
楚域听明白姬明弦的意思,一股无名火涌了上来,他人?还有谁?
对于这个香囊,楚域可谓是视若珍宝,眼下看着它心里却浮现出一股酸意,兀自压下妒夫嘴脸,强装镇定道:“哦?皇贵妃还给谁送过这些东西吗?”
姬明弦没听出楚域口中的酸意,认真想了想:“臣的父亲、叔父、还有大哥、二弟、四弟都收到过。”
那时姬家两位夫人恨不得将苏月潆培养成样样出色的才女,什么东西都卯足了心思教她,偏生苏月潆在女红之事上一窍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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