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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1 / 2)

穆然其实挺爱哭这件事可能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

小时候流浪的那段日子,他经常把哭当做一个生存的利器,很多时候只要扮出双目含泪可怜巴巴的样子,总会有心软的人给他一些零钱或食物。

后来被司野收养也是如此,大哥一说重话就哭,还会因为胡思乱想哭得停不下来,被大哥嘲笑是关不上的水龙头。

直到后来他发现,司野的生活原来比自己想象得要苦得多,也就渐渐不哭了,他要保护大哥,就下意识不想在他面前露出软弱的样子。

穆然上初中后长高了不少,已经和周俐、程小莫等同伴拉开了显著的差距,抱住司野时刚好能埋在他胸口。大哥身上还带着石膏和药物的味道,更是让穆然心疼得无以复加。

偏偏司野还不以为意,尚有心情调侃两句:“哭得跟号丧似的,我还没死呢。”

他话音刚落,就见穆然抬起头来,赤红着一双眼睛望着他:“快呸。”

“哎呦。”司野这才发现穆然竟然不是光打雷不下雨,而是真哭得眼肿鼻子红了,伸手在他脸上抹了一把,“本来就烧,这会儿成红烧狮子头了。”

穆然从小被他损惯了,也算是刀枪不入,借着病劲儿开始发挥,他固执地看着司野:“你快呸。”

“呸呸,行了吧。”司野不跟病秧子计较,也后知后觉咂摸出点味儿来:“这是做梦了还是吓着了,哭这么一场,程小莫看到也得笑话你。”

穆然摇摇头,又趴回他身上。身上发烧还不算什么,心里才是真的油炸火烹一样煎熬,穆然烧得昏昏沉沉,生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来,要不就告诉大哥算了,他想,把那些痛苦,眷恋和秘而不宣的情愫全部说出来,要杀要剐随他处置。

可理智又始终绷着一个弦,时刻提醒他大哥是一个多么传统而保守的人,要是被他知道从小养在身边的弟弟是个肖想哥哥的变态,自己一定会被赶出去的。

那我就真什么都不剩了,穆然绝望地想着。

可惜人心隔肚皮,不管少年心思多么缱绻辗转,司野搂着他时只有一个想法——怪不得这小子吃这么多,原来是长个子了,刚捡回来的时候跟个瘦猴一样,一碗碗米饭喂到这么大,让他油然生出了某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沾沾自喜。

见穆然只是哭,也没别的毛病,他便姑且认定这小子是犯矫情了,把人从身上扒拉下来喂了药,拖进房间扔到了床上。

没想到穆然这个烧一整夜都没退,还有了愈烧愈烈的架势。他每次生病都特别老实,安安静静自己一个人呆着,半夜迷迷糊糊觉得冷,贴到司野身边蜷成一团,司野翻身时冷不丁摸到,被滚烫的热度吓了一跳。

他吊着手臂不方便,把程小莫也拍起来,连夜把穆然弄到了医院。

三个人一个残一个病,剩下一个程小莫无头苍蝇一样拿着挂号单在医院乱转。急诊也讲究个轻重缓急,人家见他是个少年,事情也说不出清楚,摆摆手就打发了,程小莫干脆仰脖一嚎:“我弟弟要烧死了呜呜呜……”

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中给穆然嚎到了一张加急单子。

穆然烧得诡异,且没有别的症状,司野担心是犯了什么急症,结果人家医生打眼一瞅,刷刷就写好了病历。医生大概是看司野也比起正经家长,更像个同伙,便直接问道:“打架了吧?”

三个人都是一愣。

司野立刻扭头看向穆然,见后者一脸茫然,主动跟医生解释道:“没有啊,上了一天课还好好的。”

“你这症状有点像过度催用信息素导致的腺体炎症。”医生推了推眼镜,显然对他的说辞不置可否,“青少年腺体发育不完全,别学人家用信息素压人,回去吃两天消炎药就好了。”

出了诊室,穆然慌张地扯住司野的肩膀,急于证明什么似的:“哥,我没有……”

程小莫赶紧帮嘴:“我能证明他没有打架!我去找小然的时候他正在睡觉呢!”

“行了。”司野摆了摆手,穆然红着眼睛辩解的样子让他觉得有点不是滋味,“那医生坐班这么久,看岔了也说不定,先回去好好休息两天再说。”

见大哥没有追究的意思,穆然轻而缓地长舒出一口气,感觉后背都要被冷汗浸湿了。

他这一烧持续到了周日下午。

穆然这两天睡得昼夜颠倒,断断续续做了很多梦,都不怎么愉快。梦见最多的是那个着火的地窖,他无数次看见阿杰的脸在火光里变得扭曲,重复着那句:你哥要是死了,那也是被你害死的。

穆然一次次在梦境里肝胆俱裂,他猛地冲过去,想要将阿杰的嘴堵上,按照之前的经验,阿杰会消失,他会醒过来,大汗淋漓地发现这是一场梦,但这次不一样……

阿杰没有消失,而是突然出现在了他身后,穆然被团团火光围住,只见阿杰露出一个诡谲而癫狂的笑来:“只要给司野注射促分化剂,他就能变成……”

穆然整个人僵了一下,变成什么?他不懂阿杰话里的意思,但潜意识像是嗅到了某种危险,把他从灵魂即将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阿杰,和所有火光都消失了,地窖里多了一个血迹斑驳的铁架子,司野被人吊着双手挂在上面。

他意识全无,头软绵绵垂在一边,看起来苍白又脆弱,是他从没见过的大哥的样子。

“哥?”穆然眼眶一湿,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要把司野从架子上解下来,锁链碰撞的声音是如此清晰,以至于他狠狠打了个寒战,手掌不小心蹭过司野的后颈。

司野的后颈光滑,温凉,没有腺体状的凸起,穆然突然生出一股陌生的冲动,他想咬在那里,想要标记司野,好像只有将司野据为己有,才能保护他不受到任何伤害。

他像是被塞壬蛊惑的那些水手一样,正要理智全无地凑上去时,司野突然睁开了眼睛。

穆然猛地一惊,彻底醒了过来。

屋里天光大亮,正是周日下午,司野抱着叶子在客厅看电视,程小莫在窗边竖了个画板,正煞有介事地涂涂抹抹,见穆然从屋里出来,三个大小不一的脑袋齐齐转过来,都是一愣。

“你睡了吗?”司野拧眉看向他,“怎么看着比没睡还累?”

“我……”穆然口感舌燥,舌根还是麻的,刚吐出一个字,便被敲门声打断,他打了个激灵,整个人如惊弓之鸟。

敲门声并不大,还挺有礼貌,敲三下就停了,穆然欲盖弥彰地去把门拉开,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张嘴却忘了人家的名字。

“付谨言。”外面的人笑笑,“shadow情报科的同事。”

穆然想起来了,是前几天来家里给司野调监控的那个。做情报的都是其貌不扬的大众脸,丢人堆里没什么分辨率,行事风格也平淡如水,让你跟他打完交道很难有什么记忆点。

司野对他到来毫不意外,把叶子推到沙发上,拍了拍腿上的猫毛:“有什么进展了吗?”

付谨言直接从包里掏了张照片出来放到他面前:“眼熟吗?”

是阿杰。穆然不动声色把门关上,去厨房给司野和客人倒了两杯水。

司野看到照片也有点吃惊,但脑子很快转过来了:“马杰,之前宋宇坤的人,是他?”

“怀疑是。”付谨言说,“他就在货车被抛弃的那个小村子里,你们有过什么过节吗?”

司野对这个人其实没什么印象,就见他经常跟黑仔混在一块,把黑仔那个傻子耍得团团转。

最大的过节应该是他在厕所听到阿杰说要卖穆然腺体的那次。只是……他抬头扫了眼穆然,把话咽了下去:“之前是有点小矛盾,他现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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