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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1 / 2)

司野是第二天下午醒过来的。他昏迷得非常彻底,意识全无,连梦都没做一个,醒来时宛如新生。

他嘴里塞着管子,从胸口到颈部都被死死固定住,病房里没有人,仪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响。

司野对医院并不陌生,但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住进来。在他的概念里生死之外无大事,平时受点伤最多在家搽药油,司野心里咯噔一声,自己这次不会真要交代过去吧。

还没等他继续胡思乱想,病房门被人推开,任亦带着两个医生走了进来,见他睁着眼,登时大呼小叫着扑过来:“醒了醒了!”

司野皱起眉头,有点不习惯耳朵里骤然涌入这么多声音。

医生也有些意外,只能感慨人年轻,底子确实是好,做完例行检查后就离开了。

任亦仍不放心:“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司野支吾两声,说不出话,眼神往自己的下半身扫了扫。

任亦福至心灵明白了他的意思,解释道:“没什么大问题,肋骨骨折加上有点胃出血,你的喉咙伤到了,不能自主吞咽,要先插几天管。”

司野放下心来,旋即又想起什么,抬起小臂艰难地比划。等任亦把手伸过去,他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个“弟”字。

“你先前给我留的那个电话,周文是吧,我打去问过了。”任亦说道,“穆然挺好的,就是情绪有些低落……要不要让他过来看看你?”

司野摇摇头,从床头拿起手机,重新充电开机后,一堆信息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光未接来电就一百多个,大部分都是穆然打的,司野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让他意外的是,穆然还发了很多短信。

“ge,。哥。”

“哥,你去那里了?”

“哥,你回xiaoxi。”

“哥,你不要我了吗?”

“我会guai,你别不要我。”

“哥,我很想你。”

一条接一条,夹杂着拼音和错别字,司野躺在床上艰难地看完了,百感交集。

三天后,胃管被取了下来,虽然医生不建议多说话,但司野肚子里有一万个疑问,他操着副公鸭嗓,问题跟连珠炮似的发射到任亦身上。

任亦先回答了最关键的一个:“宋宇坤已经被带走调查了,有了那些证据,就算不死刑也能给他判个无期。”

“那天救我的人是谁?”司野哑声问道。

“是我父辈的一个朋友,叫季白。”任亦给他递了一杯水,“你可能没听说过私人安保公司这个概念,他们专门给一些大企业和个人提供安保服务,但他在国外活动比较多,这次是恰巧回来办事,不然我也联系不上他。”

司野蹙起眉头,他本来就觉得任亦这个人不简单,二十出头的年纪,大家都在按部就班地生活工作,学着养活自己,哪有人像他一样扛着个相机到处跑,哪里危险往哪里钻,不计成本地找安保公司来救他。

先前司野自己的生活一团乱麻,每次见到他都是有迫不得已的情况,一直没机会去问,此刻他像一个刚出新手村就遇到了仙人搭救的懵懂少年,问出了经典的那句:“你为什么要帮我?”

有能聘得起安保公司的家庭背景,任亦总不能是要靠新闻爆料来过活,而且这次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记者”能涉及的范畴。

任亦想了想,玄之又玄地说道:“大概搞新闻的多少都有点理想主义。”

司野的理想在他辍学那年就喂狗吃了,更不用说谈什么理想主义,因此他真诚地看着任亦:“听不懂。”

“……”任亦再次意识到,跟这小子交流就不能扯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于是他用最接地气的方式将自己酷炫的人生经历讲了一遍。

他家确实不缺钱,更严谨地说,到他这一辈,祖上至少经过了三代的积累,只要他不违法乱纪,吸/毒嗑药,就算每年都创业失败,一辈子也败不光家里的积蓄。

他几乎旅行了所有冷门或热门的国家,拥有了很多人拼搏几辈子都不一定能拥有的东西,可那些在巨大的空虚面前变得一文不值,在他犯轴的那段时间,每天早晨醒来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对什么事情都没有兴趣。

司野在心里默默总结,有钱烧的。

“然后我就放飞自我了。”任亦说,“那段时间我天天泡夜店,飙车,高价买来各种信息素涂在自己身上,去靠近那些alpha和omega,看他们在生理作用下丑态百出。”

“原来你在西城那次是本色出演。”司野评价道。

那其实是一段很疯狂的时期,很快任亦的家里人就发现了不对劲,他们对他的要求不高,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长歪,于是要求他回国随便进一家公司上班。

这极大地激发了任亦的逆反心理。

“于是我就跑去了非洲。”任亦回忆起来还挺美,“在那里断电断网,几乎与世隔绝,是我过得最清净的一段日子。”

司野敏锐地意识到,这里必然是一个巨大的转折点。

“我遇到了一个人。”任亦说。

那人是一个alpha,四五十岁的年纪,清瘦,儒雅,像一棵过了最盛年华的树,沉淀出一种安静的力道。他是一个无国界医生。

任亦跑去非洲的第一周就染上了当地的蚊虫病,高烧感染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活不了了。那个alpha在简陋的帐篷里把他救活,却不肯收任何回报。

刚刚成年的任亦骨子里还带着些桀骜,特别是面对这些跟自己父母差不多年纪的“长辈”,总是忍不住呛上去,他不乐意道:“你觉得我的命不值钱?”

alpha温和地笑着说:“值不值这件事在你自己,而不在我,如果你觉得它值,可以多捐几顶帐篷。”

任亦的做法是,直接把帐篷翻新成了一小座医疗基地,然后在这里住了下去。

“他跟我说,‘你体验这个世界的方式太飘了,你一直在消费它,却从来没有真正看见它。’”任亦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病床的栏杆。

“后来呢?”司野问道。

“他去世了。”任亦隐去了中间的一些细节,只是说道,“他这个人,一辈子没拥有过什么东西,住的是帐篷,吃的是压缩饼干,留下的也不过是几箱医疗器械,可他活得比谁都扎实”

司野:“哦。”

任亦略带着几分希冀看过来:“所以你现在知道什么是理想主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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