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7 / 8)
任亦换上事先准备好的行头……一条肥得过分的牛仔裤和耷拉到膝盖的t恤,再涂上两个近乎逼真的黑眼圈,黑框眼镜一戴,顿时从潇洒倜傥的记者先生变成了熬穿通宵的肾虚公子。
他拎上保冷箱,给王鑫发了条信息:原地点?
王鑫很快确认:是的。
他们约定的地方是一幢偏离市中心的烂尾楼,这块本来是市里的重点开发项目,奈何拆迁款没谈拢,建到一半就不了了之,楼底下还有附近村民挂上的红底白字的抗议标语,在漆黑的夜里反射着惨白月光,看起来有点瘆人。
到处都是荒地和废弃建材,车子开到一半就进不去了,任亦把车停到附近的村道上,两个朋友在车里等,他边走边给王鑫发消息:我到了,你在哪?
一路都在秒回的王鑫却突然没了动静。
任亦暗觉不好,把手机光源熄灭,深一脚浅一脚顺着参差不齐的楼梯往楼上爬去,爬到三楼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动静。
“难为周总还能大半夜找过来,怎么,不会是来跟我谈研发产品意见的吧。”
听到这个称呼任亦猛地一顿,他放轻脚步,悄悄探了个头上去,心跳登时失了速般地扑腾起来,站在王鑫对面的那个人还真是周文。
“赵金石。”周文平静地说道,“有人举报你违规利用公司资源倒卖腺体,今晚还约了人在这交易,没冤枉你吧。”
“……”任亦发现这位周总还真是拱火第一名,就这欠揍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身后还有一个加强连的火力呢,就凭他手无缚鸡之力的程度,对付一个年过半百的王鑫……赵金石,都不一定能收拾得了人家。
真是好孩子作大死……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是朋友半天没收到他的回信,发消息问需不需要帮助。
任亦来不及回复,他把箱子轻轻放到地上,调整了下镜框上的微型摄像头,摸索着捡了块趁手的砖头握在手里。
“我占用公司资源?”赵金石哼笑了一声,“我为公司当牛做马拉回几千万的订单时,你还是个穿着开裆裤吃奶的毛头小子。”
大概是周遭荒凉的环境脆生了人的恶胆,又或者是周文泰然自处的表情实在是太过欠揍,赵金石怒从心中起,猛地扑了上去:“周总说我在这跟人进行违法交易,证据呢?在这种地头上,发生什么都没有证据,你还是太年轻了。”
周文被他推得一踉跄,后腰抵上只糊了个水泥边的三楼窗户,整个人摇摇欲坠地探了出去,他抬起手,刚要做出什么动作,就见一道影子倏地从楼梯口窜了上来。
“赵总跟我的买卖是不做了吗?”任亦直接手起砖落,一下拍在了赵金石的肩膀上,没想到年过半百的老头竟格外强壮,只是闷哼了一声,依旧死死按着周文没有松手。
周文不动声色地抖了抖,似乎是被他按疼了,好看的眉心蹙了起来。
任亦没了工具,直接一拳揍了上去:“你给我放开他!”
赵金石终于倒退几步,怒喝道:“都愣着干嘛,弄死他们两个!”
任亦心里一凉,心道他们果然有同伙,刚要摸手机让朋友报警,赵金石已经死而不僵地爬了起来,怨怒地看了周文一眼:“还是周总下得一手好棋,不惜让自己的姘/头来联系我。”
周文神色复杂地看了任亦一眼:“其实……”
三人僵持半晌,一直没见有别的动静,空气尴尬地沉默了几秒,赵金石终于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任亦也明白过来:“大叔,你的人呢?不会被抛弃了吧。”
知道对方没了本事,任亦终于毫无顾忌起来,一拳又把人撂回地上,两个朋友听到动静跑上来,三个大小伙子一起把这只老鳖按住了。
赵金石被自己的鞋带绑了起来,两个朋友这才看到鬼似的悄无声息站在一旁的周文,都吓了个激灵:“这……”
周文无害地笑了笑:“嗨。”
招呼还没打完,就被人抓住领子极其不雅地从窗边拽了回来。
“这就是你说的应酬?”任亦瞪着他,一边将人从头到脚事无巨细地检查了一遍,发现这人是真没受什么伤,反而姿态比此刻五五分的自己还好看不少,仍是无法抑制地愤怒了:“你怎么敢自己跑过来的,连个人都不带,你觉得自己那小身板能比得过那老头?也就是他被同伙放了鸽子,要不然我收尸都不知道你给人埋哪儿……”
同伴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在他们的印象里,任亦一直是个温和得过头的人,还从没跟谁这样急头白脸地嚷嚷过。
而被他嚷嚷的那位,倒像个没事人似的,不等任亦说完,毫无预兆地凑过去在人耳根旁亲了一下:“我错了。”
“……”两个朋友见状转了个圈,把赵金石的头也扭了过去。
周文还没完,伸手将任亦的眼镜勾了下来:“不过亲爱的,你这幅打扮还真是……让我有点没想到。”
“这上面有微型摄像头。”任亦断片的脑子终于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把眼镜揣进兜里,“快走,把人弄下去,万一他同伙反应过来就麻烦了。”
可怜赵金石一把年纪,被人拖着连滚带爬了一路,周文不紧不慢踱步跟在后面,拿出手机,看到小秘书刚才发来的一条消息:周总,附近果然有人埋伏,都已经清除了。
周文不动声色把这条信息删掉,前后不过几秒钟的功夫,任亦回头将人拉到自己身边:“什么时候了还玩手机,回去再说。”
周文老老实实让人握着,从善如流把手机揣进了兜里:“嗯。”
赵金石被连夜带走问审,而先斩后奏的周总也没能好到哪里去,一进家门就被“制裁”了。
他皮肤本来就白,在外面一冻,连最后一丝血色也尽数褪去,像一尊不食人间烟火的骨瓷摆件。
任亦一路上都保持着沉默,大少爷性子上来了,最初的震惊和愤怒被压下去后,他心里只剩一阵后怕。
周文瞟了他几下,装作没看到这人的臭脸,似是不经意地说道:“手好像有点冷。”
任亦默默地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伸手将人攥住,仍是一言不发。
周文认识他这段时间,甚至连床单都滚过了一回,还真没见过任亦这样惜字如金的时候。他于是后退半步,打算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危险,其实我早就……”
“我也有错。”任亦突然闷声道,“这次行动我也没打算跟你说,甚至之前故意靠近你都是为了……为了调查源初。”
自打出生起,任亦每一天过得不可谓不潇洒,跟这世上大部分人相比,他似乎天生就不懂“后顾之忧”这几个怎么写。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他承认得坦荡,也从不藏着掖着,而这一次算是狠狠尝过了瞻前顾后的滋味。
周文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这件事他不是没有想过,而是没料到任亦会自己主动说出来。
他把原本准备好的“陈情表”咽了下去,柔声道:“那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任亦愣了一声:“什么?”
“你说,想和我发展正常的恋爱关系。”周文微凉的指尖握住他的手,贴在了自己脸颊上,“我不在乎你最开始靠近我是为了什么,成年人连萍水相逢都是抱着目的的,这很正常,我在意的是,没了目的之后我们能走到哪里。”
毕竟,一时的感情可能会掺杂上各种杂质,大家各取所需,好聚好散,而一世的感情往往是没有任何目标的,它是像流淌的时间一样干净而纯粹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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