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1 / 3)
事情的起因是穆然有天突然发现司野身上多了些微不足道的伤口。
最开始是在手臂内侧,像是被什么东西蹭出来的划痕,痕迹不长,但是入肉颇深,浅层的伤口不会结这样鲜红至妖冶的血痂。
洗澡时他看见,随口问了一句,司野似乎都没发现这里被划破了,颇不以为意:“不知道,可能是在什么地方蹭到的吧。”
那些伤痕虽然不严重,但足足有四五道,撞到铁丝网上都不一定会有这效果,司野转做教练后已经不怎么受伤了,平时有个磕碰却也不奇怪,这样含糊其辞引起了穆然的警惕。
他连续观察了几天,包括但不限于趁洗澡的时候强行检查——毫无意外被教训了——于是他将这份工作转移到了幕后,趁司野睡着的时候逐帧确认,堪比擦拭金币的老葛朗台。
紧张兮兮观察了半天,司野身上确实没伤到其他地方,而胳膊上的那几道伤口也逐渐开始愈合,而正当穆然以为这茬过去了的时候,突然发现大哥又开始失眠。
大概是因为少年时期没有得到正确的引导,司野一直是那种特别古板的,会把心里问题当成精神疾病的那种人。
当他感到压力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找谁去倾诉——这种在他看来明显是示弱的表达方式——而是一个人躲起来慢慢消化,消化得了就算了,消化不了压力就会被凝核成一块石头,沉甸甸坠在心里。
这么些年过去,他心里已经坑坑洼洼埋了许多大小不一的石块,有一些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风蚀,而另一些则历久弥新,并会在新的石块到来时一起发挥作用,压得人喘不过气。
石头这就来了。
司野转做教官也有一年之久,最开始的那批学员陆续转正,拔尖的几个即将参与他们人生中第一个烈性任务。
任务内容书他也看过,协助森林公安逮捕一批边境盗猎团伙,任务烈度为c。
c是什么概念呢,当年他去西藏边境押送货物的那场任务就是c,可能产生小范围交火,存在一定变数,但整体的危险系数不大。
任务模式依旧是老带新,老的那几个都是司野同期的培训生了,他特地跟人打了招呼,确保每一个新出头的学员都有人关照,但还是放心不下。
人是他带出来的,也是他亲手送出去的,司野比当年自己出任务的时候还紧张,恨不得打报告跟着去,每天一闭眼脑子里就开始运转一些不吉利的画面。在他眼里,那些学员各有各的毛病,虽然考核成绩不错,但都不到能独当一面的程度,他甚至连每个人可能会犯什么错误都想象得到。
大概是当惯了大哥的通病。
压力一大,他就容易休息不好,然而这几天是最为关键的行前培训时期,如果自己恍恍惚惚漏了哪个要点没嘱咐到,几个孩子就更悬了。
焦躁感一上来,司野内心深处的某些渴望就被唤醒了。这天晚上,他又在脑子里演了几个小时的血腥画面,硬是给一个c级任务幻想出了不下十种失败可能,自己都受不了了,干脆睁开眼睛,推被坐了起来。
穆然睡得很沉,他到现在都保留着小时候的睡眠习惯,尽管睡前会出于alpha的某些劣根性和保护欲,喜欢将司野圈在怀里的姿势,睡着后他也会越睡越“小”,直到完全趴到司野的胸膛上,脑袋顶着他的咯吱窝,而下面的大脚丫子早就伸到床外去了。
司野小心翼翼把人搬开,换了个抱枕给他搂着,自己赤脚走进客厅,漫无目的地喝了一杯水,仍是没能把心里那种不上不下的感觉压下去。
最后他坐在窗前的地毯上,在仲夏悠悠的小夜风里,把那柄古老的蝴蝶刀翻了出来。
这个老伙计曾经陪他走过一段不短的艰难岁月,后来又被穆然悄悄收藏了起来,现在被摆在家里当成了个装饰物。
蝴蝶刀的刃已经卷了,实在是造成不了什么杀伤力,司野捏着刀柄看了一会儿,然后面无表情将刀尖切进了小臂的皮肤。
他用了点技巧,知道如何入肉深又不会伤到血管,血珠迸出来的那一刻,痛觉如影随形地袭击了大脑,司野整个人先是一激灵,熬过最初的肌肉紧绷,他本能地感受到了一阵放松。
就像下雨会困,怀孕会懒,感受到疼痛后大脑会本能地停止思考,将更多的能量用于伤口愈合和血小板运作,这些都是几万年来生物进化的规律。
智能人可以自行通过劳逸结合而达到放松的目的,像司野这种不智能人,只能采用最笨的方法——什么有用用什么。
他当然知道这种做法多少有些毛病,但要让他承认自己的毛病然后找个心理医生疏导,那难度堪比让老酸儒跳女团舞,解释不通也行事不通。
最初的激痛过后,伤口很快止血结痂,变成了麻木的钝痛,司野不过瘾似地又划了几道,更多的血流了出来,有的甚至滴到了地板上。
他将血珠吮掉,还要下刀,结果后腰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那只老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悄无声息来到他背后,瞪着两只圆眼睛在黑暗里震惊地注视着他。
叶子低下头又拱了一下,似乎是想把这个执迷不悟的人类撞醒。
“嘘。”司野示意它回窝睡觉,一人一猫对峙了片刻,叶子突然转身,往卧室的方向跑去。
司野感觉这家伙怕是要成精,拦路把猫抱回来,将蝴蝶刀擦干净收好:“我不弄了,行吧。”
叶子缩在他怀里呼噜了两声,在他受伤的手臂上舔了舔。
后半夜司野睡得很沉,久违的轻松感让他连梦都没做一个,直接一觉睡到了天大亮。
只是“罪证”在当晚洗澡的时候就被穆然发现了。
大概是从小内向,穆然这小子经年累月攒出了一大把心眼,并且大部分用在了他这个大哥身上。
他经常注意到一些极易被人忽视的细节,能从一个表情判断出大哥今天过得开不开心,这个特异功能大部分时间都非常与人为善,但偶尔也会表现出难缠的一面。
比如这次。
连续好几天,司野都能感觉到他似有若无的视线,而且这小子近些年进化出了一些功力,就算被抓包也不在意,甚至能将错就错地再顺便讨点别的好处。
司野没打算跟他解释自己的“心理问题”,一是觉得没必要,就算说了,事实也不会发生任何变化,二是某些身为大哥的自尊心在作祟,司野习惯了当家做主的角色,主动承认弱势就好比要扒掉他一层皮似的。
为了不让穆然察觉到异常,他只能放弃了疼痛这条用来放松的歪门邪道,又恢复了每晚硬挺的状态。
这天,他照样翻来覆去烙了小半夜的饼,最后还是蹑手蹑脚爬了起来,叶子听到动静,警惕地尾随了他一路,司野到底是没再在身上搞出什么伤口,他摸出平板,开始推演任务路径。
而他这边刚起身,穆然就睁开了眼睛。
他听到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倒水的声音,拉开抽屉的声音,还有猫爪刮在地上细小的摩擦声。穆然屏住呼吸,鬼鬼祟祟往外张望了一眼,发现大哥竟然在工作。
司野是工作狂不假,但他现在一没有紧急任务,二不用赶ddl,穆然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事情值得他半夜爬起来偷偷去做。
这件事或许就是导致大哥心神不宁的原因。
见状,他悄悄退了回去,伸胳膊蹬腿制造出一些动静,然后起身穿上拖鞋,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哥?”
客厅里的亮光果然灭了,司野从外面走进来:“大半夜喊什么喊,叫魂呢?”
穆然伸出手臂把人抱住,将脸颊贴在大哥胸口:“干嘛去了,身上都是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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