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1 / 2)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穆然一激灵,他弯腰刚把地上的报纸捡起来,就被一只从头顶越过的手抽走了。司野的声音沉得吓人:“你从哪来的这些?”
这是几份缅甸当地的报纸,什么媒体都有,花花绿绿的版面,惊险刺激的标语,配上经过任亦亲自筛选的照片,述说的都是同一件事:他在矿区跟政府军那场轰轰烈烈的对峙。
当初任亦打电话跟他说宣传的事儿,司野并没有放在心里,总感觉舆论这东西就是个噱头,更何况在那种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的地方,如果每一场冲突都得登报,印刷厂的纸都要不够用了。
他考虑的这些媒体自然也考虑到了,因此讨论的重点从冲突本身转移到了他个人身上。
各路新闻社小作坊下猛料,就差把司野吹成了一个无往不利的战神,再配上高清处理过的图片——男人冷酷而锋利的眼神,作训服包裹着的肌肉轮廓——简直让人看得蛋疼。
司野被这种堪比限制级影片的宣传方式刺激得耳鸣,更让他气结的是穆然是怎么拿到的!
他表情空白地想,要是穆然今天不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就把那小子一拳楔墙上撕都撕不下来。
穆然先是企图把他哥手里的报纸抽出来,拽了一下,没能抽动。他随即改变策略,扬起脸做出一副乖巧的姿态:“哥你听我解释。”
司野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解释不出来就可以去领死了。
穆然只能挑重点部分赶紧说:“前段时间方钺来找过我一次,说到我母亲留下的那部分股权……她的意思是希望我能提前了解一下公司的业务,我答应了。”
司野的脸色果然缓和了些,已经没了刚才那种急火攻心的怒气。平心而论,他也希望穆然能跟方钺多接触一下,他们一家三口人都是无根之萍,过个年都没亲戚可以走,而且穆然的性格从小就独,他不希望穆然以后遇到点什么事儿,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但是……司野冷冷开口:“这跟报纸有什么关系。”
穆然的眉毛往两边耷了一点,染上几分恳求:“哥,我只是想知道你在那边干了什么,我很担心你。”
司野的这份工作实在太过神秘,就算拿到环宇的内部权限能调取的资料也不多,穆然只能从千篇一律的项目背书中抠字眼,先搞明白大哥是在哪里,做了什么事,然后去当地网站上搜索相关信息,逐渐还原出一个让人心惊肉跳的真相。
他知道司野很厉害,甚至从小到大他一直真心实意地崇拜着大哥,仿佛那个人会永远站在他无法企及的高度。
可当看到那些冷冰冰的伤亡数字,难民,交火,反政府军,他头一次深刻地意识到,肉/体凡胎在那种地界上什么都不算,大哥就算再怎么武力超群,能跟千军万马去对抗吗?
最开始查到这些信息时,穆然整个人都是冷的,他没日没夜地搜集各种资料,企图给自己找到一颗定心丸,可惜发在网络上的东西大多含有水分,非得说得耸人听闻才能有流量似的。
他感觉自己陷入了某种走火入魔的状态里,甚至晚上躺在床上都会后背发凉,被自己虚构出来的画面吓得一阵阵心悸。
睡不着的时候,他就会闭上眼睛,在脑子里一遍遍占有司野,幻想犬齿刺破大哥肌肤的感觉,仿佛只有在这个人身上打下烙印,才能缓解那因欲而生的忧怖。
他订好了去曼德勒的机票,某天深夜做攻略时突然在一篇国际新闻报道上看见了个熟悉的名字。
这篇报道其实跟司野没什么关系,他之所以留意到,是因为它不像其他新闻那样大谈空话,而是鞭辟入里地分析了当地时局,甚至预言了贵概镇那场民地武冲突。
报道的作者是任亦,算算发表时间就在司野去缅甸后不久。
第二天一早他就抱着叶子去猫寄宿洗了个澡,果不其然见到了大神本尊。任亦没问他是怎么看到那篇报道的,十分慷慨地将手里的资料都发了过去。
他在新闻界颇有些人脉,竟将市面上的报纸搜集了个七七八八,最后语重心长地跟穆然说:“你哥这份工作虽然凶险,但还不到玩命的程度,司野那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飞过去除了上赶着被他抽一顿,没有任何用处,不如徐徐图之,用温水给他煮舒服了,他就懒得蹦跶了。”
穆然心里想着,如果真能被哥抽一顿,那他反而能安心了。
但这个徐徐图之……他倏地抬头看向任亦,只见对方朝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们beta可没那么好拿捏,你小子任重道远啊。”
话音刚落,周文就拿着膏药从外面进来了:“腰还痛吗,要不要贴一个?”
任亦的脸色一瞬间变幻莫测,抬手搡了他一把:“要不是你个病秧子没力气,用得着老子自己动?”
穆然没听见这句,只是有些出神地愣了片刻,拿出手机将机票取消了。任亦有一句话提醒了他,大哥那种性格,硬碰硬只会易燃易爆,他得想别的办法。
司野还冷着脸,见他一副可怜样也生出几分于心不忍,但这事儿实在不是穆然一个小屁孩能掺和得了的,于是他提起声音,弥补不足的气势,同时伸手在人肩头推了一下:“做这样子给谁看,继续交代。”
没想到这一推之下,穆然的眼圈竟然红了。
他咬着牙,不想狼狈的样子被大哥看到,可惜一低头,眼泪就掉了下来,落了一串在司野拿着报纸的手上。
那泪水还带着暖热的温度,在司野的钢铁心肠上烫出了一个小疤,穆然咬着牙,几乎是带着哭腔低声吼道:“我不可能不去查!你在那种地方,如果出了什么事,我……”
他突然抬起头,看了司野一眼,目光里的偏执和决绝刺得人心头一跳,他说:“那我也不想活了。”
司野被他看得一阵心悸,虽然穆然是哀求的姿态,他却恍若被掠食者盯上了一样,心头竟涌起一股出于本能的危机感。
他其实很早就发现,穆然跟小莫不一样。程小莫是有一天过一天的乐天派,吃完上顿从来不会为下顿发愁,而穆然会在还没吃上这顿饭之前,就开始臆想各种可能出现的让他吃不上饭的变故。
思维活络且高敏的人往往容易活得很累,他们习惯于在脑子里推演各种可能出现的结果,然后将最坏的那个拎出来无限放大,这种人最后大多会走向两个极端,一种是极端聪明,先谋后定,另一种是走火入魔,剑走偏锋。
而穆然恰好卡在两者的罅隙中,如履冰原。
他聪明,机警,从本能里保持着对世界的戒备,太过依赖自己的思维习惯。这种性格在穆然小时候就可以窥见一斑,那时如果司野有应酬回不来,穆然就能挺在床上熬一整夜,非得把人等回来了才能抱住那具温热的身躯安心睡一会儿。
也是因为这个,司野一直鼓励他多出去跟人走动,不管是跟朋友还是跟方家人,他希望穆然身上能多一些跟外在的联系,不至于走向极端。
可惜收效甚微。
但又能怎么办呢,所有心魔的背后不外乎“在意”二字。
司野暗自叹了口气,心想自己不是在发着脾气吗,怎么他先哭上了,但还是有些笨拙地伸出手,揽住穆然的后颈拍了拍:“行了。我还没说什么,你先贷款焦虑上了,alpha的眼泪不值钱啊。”
穆然咬了咬牙,像是忍久了委屈的小孩终于得到了安慰,耍赖一般搂住司野的腰将自己埋了进去。
感受到腹部传来的湿意,司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大概是将这颗脆弱的少男之心忽略得太久,也有一部分责任,于是当晚耐着性子,拿了纸笔出来,将自己的工作内容从头至尾给穆然讲了一遍。
让他没想到的是,穆然事先做了不少功课,竟然能跟他聊得有来有回,司野看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忽然又有些心疼了,甚至放出了厥词:“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找时间过来玩一趟,仰光和曼德勒都是旅游城市。”
“真的?”穆然眼睛亮了亮,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他伸出小指:“说好了哥。”
“多大人了。”司野嗤笑一声,但还是在穆然坚持的眼神里伸手跟他拉了个钩:“行了吧。”
好不容易哄好一个,司野从书房出来,未雨绸缪地给程小莫打了个电话:“小莫啊,培训得怎么样,最近还顺利吗?”
“顺利啊,挺好的,今天上课还被老师表扬了呢。”程小莫一头雾水,“怎么突然问这个,哥你是不是上年纪后变得多愁善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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