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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1 / 3)

如果没有那个梦,司野或许还可以把那晚的乌龙当成一场误会,就像被养大的小猫小狗抱了下小腿,除了啼笑皆非外没什么别的想法。

况且平心而论,被穆然啃的那一下,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毫无章法的啃咬,可因为这么个酒疯而做了场没头没尾的春/梦,让司野无论如何都有点难以接受。

偏偏穆然假期还没结束,每天在家抬头不见低头见,那一段有关梦境的记忆就像卡在大脑程序里的病毒,三五不时就得跳出来骚扰他一下——特别是跟穆然对视的时候。

短短几天时间,司野感觉自己脚趾的抓地能力都得到了非同寻常的锻炼,甚至想提前结束休假回公司上班。

好在没等他自我折磨太久,付谨言的电话打了过来——矿区出事了。司野本来对于要不要接这个烂摊子还有点迟疑,眼下却也顾不上那么多,果断提上行李箱逃之夭夭。

付谨言在电话里说得简单,只说矿区附近发生内乱,需要人维持秩序,等司野到了才知道,岂止是乱,简直是鸡飞狗跳人畜不安,撒把米就能搅合搅合当粥喝。

首先是“三兄弟联盟”里的果敢同盟军和德昂解/放/军因为土地归属权问题反目,在矿区附近的贵概镇里发生武装冲突。

这种“民打民”的情况在缅北就像家常便饭,政府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奈何德昂军最近有些膨胀,控制区日益扩大,跟官方产生了些摩擦,政府军便也趁着内讧的功夫暗戳戳参了一脚,跟果敢军形成了二打一的态势。

按说当地纷争对外资企业的影响有限,可冲突地点离矿区实在太近,乱起来后百姓流离失所,不少ngo*组织出面游说外资企业收容难民,矿区大门紧闭,门口用沙袋堆起了一米多高的工事,可还是有成百上千的难民守在门外祈求“人道主义关怀”。

人道主义这种东西是个非常薛定谔的概念,特别是对于企业来说,需要口碑的时候临时关怀一下,博得个好名声,否则就算是咬紧牙关不让人进,舆论也不能指摘什么。

可偏偏矿区就处在一个急需口碑的关键时期——环宇(缅甸)三期项目融资迫在眉睫,跟风投的人约好一周后来矿上视察,要是核验不过,相当于上亿的项目打了水漂。

司野到的时候下着小雨,雨滴打进黄土激起一片灼热的尘埃,焦躁和恐慌宛如一张网,随着各式的信息素传递出来,密不透风笼罩着黑压压的人群。

矿上被迫停工,员工和警卫编成三班倒,徒劳在矿区四周维持着秩序。付谨言和刘宝山以及几个矿区大佬在会议室开会,声音几乎被外面鼎沸的人声盖过去。

司野走进会议室,感觉自己跳进了一个火坑,他拍了拍付谨言的肩膀:“这就是你说的小麻烦?”

付谨言不知道熬了几天,脸上冒出一层浅浅的胡茬,眼睛里满是红血丝,从容镇定的面皮下是难以掩饰的焦灼。

他抬手,示意会议暂停,拧开水杯猛灌两口,这才说道:“给你打电话的时候还只是民地武装冲突,半天时间不到,政府军就掺和了进来,两小时前矿区被难民围了。”

司野:“……”

“那你的意思是算我上赶着倒霉?”

“太缺人了。”付谨言苦笑,“shadow精通缅甸事务的人不多,你来算恰如其分。”

司野想说自己就是来执行了两次任务,加起来呆的时间不超过半月,付谨言却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把话头压了过去:“你就说管不管吧。”

司野拖了张椅子坐下,从兜里摸出根钢笔,又在付谨言的笔记本上撕了张纸下来,这才问道:“开会开到哪儿了?”

付谨言看了眼他手里的万宝龙,把墨水瓶推到他面前:“刘宝山的意思是再跟政府协商,让他们帮忙解个围。”

这也是矿区一直以来的做法,拿着武器跟政府军交好,相当于交点保护费,关键时刻政府也很乐意出手相助。

可司野把这句话咂摸了一下,敏锐地听出了一个“再”字,抬头问道:“之前已经谈过了?”

付谨言点头:“效果不理想,难民太多,政府军自顾都不暇,很难指望。”

刘宝山叹了口气:“可要让风投的人看到咱们开工都成问题,融资指定得打水漂。”

“外面大概有多少人?”司野问道。

“一千以上。”付谨言说,“我们最多能接纳八百。”

“那就要八百。”司野在纸上写下一个数字。

“不能这么算。”付谨言在他的笔迹上点了点,“只要开了口子,外面的人得一窝蜂涌进来,控制不住的。”

“你怎么选出这八百人?”

会议室沉寂下来,这显然也是他们一直在讨论的难题,数道视线同时望向司野,就听这个不知道行深浅的年轻人开口说道:“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不少员工和警卫跟外面的难民都有交流……”

付谨言神色一动,听他继续道:“这些员工应该有不少人来自贵概镇,难民里说不定有他们的父母家人,这八百人就从员工的社会关系里选。”

这下不止付谨言,其他人也都反应过来,二百个员工,每人三到四个名额,可以带家人进来避难,既堵住了难民的悠悠众口,又让ngo无话可说,同时还可以让员工死心塌地呆在矿里干活……刘宝山忍不住竖起拇指:“年轻人的脑子就是好用!”

有人提出疑问:“那剩下的难民呢?”

“政府接手,ngo会说话就让他们去谈。”付谨言捏了捏眉心,“这本来就是他们的分内事,我们只义务收容,不负责慈善。”

刘宝山点点头:“那我整理整理剩下的货,让人一并带过去。”

“货我们留着。”司野突然出声。刘宝山的话头顿住了,微微张大眼睛:“你是想……”

“缅北的政府军再厉害,也不过是个追着民地武拉锯的花皮纸老虎。”司野靠在椅背上,双手在桌上搭了一个“桥”,仿佛有千军万马奔腾而过,在他眼里掀起灼灼野心,“在这种穷凶极恶的地方,好东西得留着自己用,只要员工能踏实呆住,不愁他们不会拿枪自保。”

付谨言微微错愕,眼前这小子的打法跟所有人都不同,他似乎天生不懂得谨小慎微,天生厌恶“借势”,反而习惯于把每一次反抗都当做背水一战,对平坦明亮的“退路”嗤之以鼻。

果然,此话一出,高层们一片哗然,火速分成了激进派和保守派,针锋相对地争吵起来。

刘宝山显然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立刻组织投票表决,最终激进派以微弱的两票优势赢得了胜利。

付谨言立刻安排下去,先由员工进行登记,再依次开门放人,外面抗议的声音果然平息了很多,有员工当场跪在地上,抱住得以团聚的妻儿泪流满面。

先前消极怠工的工人像一颗颗各归其位的螺丝钉,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等到下午,三分之一的难民陆续登记造册,停工24小时的机器再次开始运作。

夕阳落幕,空气中仍充斥着挥散不去的雨腥气,付谨言站在脚楼上,连日的疲惫总算能消弭几分,他从背后拍了拍司野的肩:“我和老刘可都把票投给你了,后续有什么打算?”

司野微微低着头,残阳如蜜般在他小麦色的皮肤上镀了一层金辉,又依依不舍地抚过垂落的发丝,本来该是暖洋洋的画面,可他嘴里的话仿佛一把冰碴:“怎样做都好过姑息养奸。”

付谨言似乎没想到他们沿用了几年的策略在司野口中的评价如此不堪,忍不住笑了:“以前没看出你是这种破釜沉舟的性格。”

司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面色沉冷:“仰人鼻息也要看对象是谁。”他抬起头,在暗淡天光里看向付谨言的眼睛:“你真觉得那些自身难保的政府军能靠得住?”

付谨言摇摇头,但没多说什么,只是做了个手势:“跟我来。”

司野跟着他七拐八转,穿过浩荡难民营,来到了宿舍楼背后的一小片平房。这里本来是空置的仓库,然而现在灯火依稀,传出了些微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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