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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1 / 3)

方钺只来呆了不到一天的时间,探望完司野后,她直奔机场,搭乘凌晨的飞机出差去了。

司野两天后出院,回到燕市。宋竹不知道在哪儿听到消息,请了假跑过来,司野从车站接上他,去酒店餐厅定了个包厢。

“果然是大城市。”宋竹翻着菜单,“吃这顿够我好几天工资了。”

“喜欢什么就点。”司野推荐了几个招牌菜,手指在菜单上轻轻点着,梳理看不见的思绪,“别跟程小莫说,不然他也闹着来吃。”

“要不是小莫,我还不知道你住院了。”宋竹抬起头,注视着面前的男人。司野脸上还带着病后的苍白,头发也没扎,发梢零散垂落在肩上,柔和了面部锋利的轮廓。

即使这样,司野身上仍有一种让人感到踏实的气质。他只是坐在那里漫不经心翻着菜单,宋竹却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好几拍。

没有哪个omega会情愿拉下脸来追着人到处跑,可这种心理在司野身上奇异地失效了。宋竹在桌子下面捏紧了拳头,又给自己打了遍气,忍着紧张开口道:“野哥,你……有没有想过给自己找个伴?”

“先吃饭吧。”司野回避了这个话题,“吃完我送你回去。”

他没法跟宋竹解释,经过这几天的相处,自己并没有生出墩子所谓的那种“感觉”,那种时时刻刻在乎着一个人,光是看见他就会觉得开心的“感觉”。

如果把情感比作一杯水,他的上限大概只有不到半杯,既无法体会到别人的,也很难给更多出来。

这对于对感情有着美好期盼的宋竹来说不公平。

当两个人的情感上限不一致时,高的那个必须要付出很多,也必然会受到更多委屈。

没人会愿意无条件这样做。这道鸿沟甚至比生理上的差距还要深远,他这半杯水的情感倒给谁都是辜负。

宋竹明白了他拒绝的意思,同时也感受到一阵轻松,大概潜意识里早就接受了这个结果。

一个相貌英俊,收入不菲的年轻男人,就算是beta,也早该被人叼走了,能单身至今,只能说明他自己不愿意。

服务员开始上菜,不管热菜冷菜都是清一色的清淡适口,司野的脸越吃越绿,最后放下筷子,就算是家里那只肥猫,三天两头还有荤腥呢,他这几天简直连牛马都不如。

宋竹仍不太放心:“野哥,现在就开始工作没问题吗,胃病还是要多修养。”

司野字典里的“休息”二字早就被他就馒头吃了,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况且这次提前回来也没什么工作安排,主要是方钺想约他见一面。

那天从病房离开时,方钺就显得有些魂不守舍,连司野这个病号都感受到了不对劲,当时只以为是工作上出了什么岔子,现在看来,应该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领导约谈话,司野简单捯饬了一下,把攒了两天的胡茬刮了。

方钺约在市中心一家私房菜馆,采用会员制服务,包厢如石子般散落在古拙的庭院里,彼此相距二十米以上,辅以灌木和假山的掩映,私密性极好。

司野跟着服务生七拐八绕,总算走进房间,方钺正在门口等他,等进了门,越过山水屏风,坐在后面茶桌旁的人也看过来,竟然是方贵禾。

看这架势,不是升职加薪,就是杀人灭口。

司野落座,三个人各自占据茶桌一边,不等他摸清情况,就见方钺从皮包里拿了一个牛皮纸袋出来递给他:“你先看看这个。”

司野把里面的文件抽出来,打眼一扫,瞳孔紧缩起来,他倏地抬头看向方钺:“方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薄薄几页档案纸从他手里滑落,穆然的照片赫然出现在首页上。

某个被他刻意忽视的想法在脑海深处发出嗡鸣,震得人头晕目眩。

“对不起,我私自找人调查了一下你这个弟弟。”方钺语气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可不可以请问一下,穆然,是你的亲弟弟吗?”

事到如今,再反应不过来的人是傻子,可司野压抑住心里的惊骇,硬是装傻充愣了一回,他带着几分淡定和恰到好处的困惑:“穆然之前是流浪儿,大概五六岁的时候被我捡到的。”

“那是哪一年?”方钺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司野说出一个年份,只见方钺倒抽一口凉气,连方贵禾都露出震惊的神色,眉头往中间轻轻一耸,两颊的皱纹也跟着抖起来,眼眶竟然红了,往日里威仪不凡的老太君形象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悲伤的母亲。

方钺忍不住抬手按了一下酸痛的眼皮,咬着牙,字字血泪:“我之前有跟你说过,我们家丢过一个孩子——这个孩子是我姐姐生的,而我姐姐当年毕业回国嫁给了一个人渣,后来就不明不白去世了,孩子也很快不知所踪。”

司野心如擂鼓,头皮也一阵阵地发炸,穆然刚被捡回来的时候就识字,写出来的字工整漂亮,人也机灵,他猜测过穆然的家境可能不错,起码教育氛围良好,却没想到是这样的豪门望族。

然而事情毕竟没有盖棺定论,他握着拳,指甲嵌进肉里而恍然不觉:“你是说,穆然是你们丢的那个孩子?”

方钺点头:“那天我一见到他,就感觉太像了,他跟我姐姐小时候一模一样。我私下找人搜集了资料,穆然的腺体分化类别跟方家当年走丢的小孩是一致的。”

腺体分化类别是一个大类,但完全一致的概率也很小,诸多巧合千丝万缕缠绕在一起,指向一个逐渐清晰的事实……方贵禾看向司野,神色近乎哀求:“可以让我见一见那个孩子吗?我的芸芸没的时候只有不到二十七岁……”

司野看向窗外,两片芭蕉叶挡住了钴蓝色的天光,暴雨后的天色尤其清透,连带着真相也被冲刷了出来,他浑身紧绷着:“方便的话,我希望你们可以先出一个明确的鉴定结果,如果是假的,我不想穆然因为这件事受到伤害。”

方钺表示理解:“穆然学校的体检库里有他的血液和腺体液样本,取用需要监护人同意。”

司野点点头:“我会配合。”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多问了一句,“他……穆然之前的名字叫什么?”

“方屹。”方钺说道,“屹立的屹。”

司野从饭店出来,漫无目的地顺着马路走着,他不知道这是种什么心情,就好像捡回来一只小土狗,好不容易养大,也习惯了他每天对着自己werwer,结果有一天狗主人突然找上门来,说那是他们家丢的赛级品种犬。

司野感觉他很有必要去买一张彩票。

方钺说得仓促,有很多事情还没来得及讨论,如果穆然就是方屹,那方家会是个怎么样的态度,会把他接走吗?

想到这里,他生出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抗拒,伸出两指捏住眉心用力攒了一下。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穆然打来的,司野清了清嗓子,接通电话:“什么事?”

“哥?”穆然愣了一下,“你心情不好吗?”

见了鬼了,司野下意识把手机拿远看了一眼,这小子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

有些小习惯就连司野自己都会忽略掉,除了损人和骂人,他平时说话的声音相当清淡,堪称平铺直叙,愉快的时候除了尾调会上扬一点,几乎听不出什么分别,而当他生气或者心里有事时,会不自觉咬重几个音,乍一听像是在不耐烦。

凭着这条经验,穆然时常能狗腿得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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