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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1 / 2)

司野以前没发现穆然有这本事,眼泪一开闸,就跟水龙头似的关都关不住。

他把还在滴水的小孩用毛巾包好,重新擦了一遍,扔到床上。自己洗完澡回来发现那小子还没哭完呢。

他关了灯,在小alpha屁股上踢了一脚:“闭嘴睡觉,不然真把你扔出去了啊。”

这话起了作用,穆然的抽泣声停了。他蜷缩在墙角,两人之间的被子塌下去薄薄一层。

十来分钟后,司野的呼吸变得平缓。穆然揉了揉肿得像桃子似的眼睛,悄悄凑过去,抱住了他的胳膊。

确定了司野睡得很沉,他又不满足地靠进他怀里,拉起司野另一条手臂把自己搂住了。

做完这些,小alpha像是找到了点微薄的安全感,这才放心睡着了。

司野在黑暗中暗暗叹了口气,最终也没把他推开。因为就算被温暖的怀抱包围着,穆然在夜里还是会时不时做噩梦,说一些有的没的胡话,含混不清的求饶,甚至还会偶尔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不知道这小崽子之前经历过什么,只能把人抱住,拍他瘦棱棱的脊背,直到穆然在梦中哭累了昏睡过去。

入秋后下了几场雨,一天凉过一天。司清托墩子妈买了几捆毛线,打算给两个孩子一人打一件毛衣。缫丝织布这活儿她干了一辈子,就算眼睛不行了,手艺也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她坐在窗边打毛线,穆然就搬个小板凳陪在一旁。司清身体不好,打不了多久就要停下来休息,他及时端来一杯温水:“姨,你喝点水。”

司清喝水的时候他又帮忙捏腿捶背,无不熨帖。

秋雨淅淅沥沥下了起来,司清侧着耳朵听了会儿,突然问道:“现在几点了?”

“快六点了。”穆然看了看表。天色早就暗下来,但司清看不见,他也就没开灯,能省一点电费。

司清叹了口气:“小野回来得越来越晚了。”

穆然心中一动,他其实不太知道司野每天早出晚归是在做什么,但司野事先串过口供,他眼皮都不眨地说道:“我哥说他打工的门头最近开了分店,要两边跑,可能顾不过来。”

司清点头,心中隐约的担忧却并不能放下。眼瞎之后她更加依赖于其他感官,今天去司野房间收拾时分明闻见了浓郁的药油味。

不光房间里,连他换下来的几件衣服上也都沾满了。

司野小心活动着肩膀上的伤,差点没忍住叫出来。他今天连打了三场,后面明显有些招架不住,从赛台回到休息室的这一小段路都走得艰难。

偏偏程小莫这个没眼力见儿的还在旁边转悠:“小野哥你好厉害,刚才那个人的鼻子都被你打歪了!”

“把药箱拿过来。”司野往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程小莫提来药箱,嘴里还在喋喋不休:“我今天卖了两支酒,能提一百块,再卖九百支就能给我妈赎身啦!”

司野动作一顿,这大概又是程小莫那不靠谱的妈瞎扯出来的鬼话。琼楼又不是青楼,他妈要是想走早就走了,说这话无非是糊弄着程小莫死心塌地在这儿打童工。

也不知道程小莫那天生缺一根筋的脑子还能被糊弄多久。

他把药油按到肩膀上,肩胛那块够不着,转头叫程小莫:“过来帮我推一下。”

程小莫从小在拳场见管了各种暴力,对司野身上紫红一片的伤也不害怕,一边推药油一边担忧道:“小野哥你不要被人打死啊。”

“……”有一瞬间司野突然特别想念他家那个听话懂事的小崽子。

身上带着伤,他不敢早回去,被家里一大一小发现又免不了要解释半天。特别是那个小的,虽然不吭声,脑瓜子却活络,他怕穆然猜到什么在司清面前乱说。

一直熬到十点多,料想两人睡下了,司野才回到筒子楼。家里黑漆漆的,他刚进玄关,就看到沙发上有个影子动了一下,浑身的寒毛列兵似的立了起来。

穆然摸黑走过来,一双幽亮的眼睛看着他:“哥,我下碗面条给你吃吧?”

“我自己会弄。”司野往他背上推了一下,“快回屋睡觉。”

穆然吸吸鼻子,闻到浓重的药油味,小心翼翼道:“哥你受伤了吗?”

司野:“……”

还是跟程小莫那个小傻子打交道更轻松一点。他俩要是能中和一下,自己大概能省一半的心。

他身上有伤,不敢冲水洗澡,打湿毛巾简单擦了擦。从洗手间出来,穆然已经做好了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面条雪白筋道,配上几棵小油菜,清汤寡水也看得人眼馋。

司野吸溜着喝完,肩上火烧火燎的伤好像都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秋雨飘了好几天,气温骤然降下来一大截,今年的冷空气来势汹汹,大有提前入冬的节奏。巢丝厂小区还没开始供暖,司野起床后听见司清在屋里咳嗽。

司清免疫力弱,换季时经常感冒。司野把电暖气拖出来打开,临出门前叮嘱穆然,记得提醒司清吃药。

这小孩是不用他嘱咐的,可今天不知怎么,莫名就有些心慌。直到站上赛台,司野仍有些心神不宁。

这莫名的恐慌在拳场上尽情发泄了出来,他今天打得尤其狠,裁判敲锣后都没能停下来,一味机械地挥着拳头直到腕骨生疼。

直到他听见场外有人带着哭腔喊了声“哥”。

司野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拳场看到穆然,那小子趴在八角笼外竭力往里看,脸被压出了可笑的变形,墩子站在他身后,大声喊着什么。不好的预感直冲颅顶,司野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冻住了,他僵硬地走下赛台,果然听见墩子说道:“清姨她……”

司野赶到医院的时候,司清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

穆然满手都是血,他磕磕巴巴,但还算镇定地讲出了事情的经过。

司清咳嗽了一个早上,连早饭都没能起来吃。她那样单薄瘦弱的一个人,咳起来犹如破旧的风箱,行将散架似的发出一阵阵沙哑而痛苦的倒气声。

穆然还记得司野的嘱咐,给她吃了药和止咳糖浆,但都无济于事。大概十点多,司清突然从床上起来,让穆然扶她去洗手间。

她声音是少有的急切,穆然鞋都没来得及穿,刚把她扶起来,司清就呕出了一大口血。

紧接着,她呕出了满地带血的秽物,整个人如同一片干枯的秋叶般倒在床上,呼吸一声塞过一声急促。

穆然在那恐怖的倒气声里用座机拨打司野的电话,没人接,他毫不犹豫叫了120,然后转身往楼下墩子家的小卖部跑去。

墩子妈看见进来个满身沾血的小孩吓了一跳,她六神无主地叫了墩子爸回来,把司清送去医院后,又让墩子去拳场找司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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