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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2 / 3)

方才只开着盏落地灯并不显眼,直到把灯全部打开后,乔屿才注意到窗上写着字。

原以为是和工作或课业相关的笔记,直到走近以后,他才发现窗上写的竟是谢今越对于祝昀伊之所以和他提分手的全面分析和自我审判。

用白色的笔写出来的字迹几乎占据了落地窗的每一处角落,看得人不自觉背脊发毛。

乔屿咽了口口水,硬着头皮看了看内容。

字迹似是一路从左侧写到右侧,起初笔锋遒劲,一条一条详细地列出了可能的原因,又在每一个原因后头写满了分析的结果和改进的方式,逻辑缜密,充满说服力,应是在理智尚存时写的。

随后字迹逐渐潦草起来,开始出现了被反复涂改划掉的字句,内容也从理智的分析逐渐偏向情绪的宣泄和对自我的怀疑。

再到后来,就全剩下了情绪化的字眼,诸如“我恨你”、“不要离开我”、“为什么”、“我想你”、“别害怕我”,内容不断重复,字迹越发癫狂。

令人感受到最强烈的视觉震撼的是,谢今越还在窗上一角写满了昀伊的名字,既像咒文,又似祝祷,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少说也有数百个。<

每一个笔触或颤抖或用力的字眼,都像是在无声诉说着对祝昀伊的爱意和想念。

乔屿失语地看着眼前的窗。

这面窗远远看着,像是一堵由文字砌成的墙,可当走近一看,才发现这是谢今越那混乱又脆弱,如同宇宙黑洞般正在崩塌的内心。

所有的痛苦、不解、自责、爱与恨,全部不加遮掩,毫无保留地展示在这面窗上。

仅仅只是看见前面的内容就令人鼻酸,而当瞧见右下角那一个又一个重复的“我错了”,乔屿突然红了眼眶。

他一个字也看不下去了,猛地转过身背对了这面落地窗。

“他爹的。”

乔屿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抬起手臂胡乱地擦了擦眼睛,“这家伙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啊……该死,害得老子都要哭了。”

谢今越从来都是冷静而理智的,何曾有过这样的时刻?

他虽然脾气古怪,话少又不善表达,可在朋友们眼中一直都是绝对理性而可靠的存在。

他这人面冷心热,行动永远先于言语,看似犀利不好相处,实则相识数载以来,大家都没少受到他无声的支持和照顾,这也使得几个朋友对他都有种难以言喻的依赖。

乔屿也是如此。

在他十四岁时,乔家的生意曾因为集团高层严重的决策错误而大受打击,一度式微,直到他堂哥上位后才力挽狂澜。

在乔家落魄时,圈子里踩高捧低、落井下石的人不是太少,而是太多了。

乔屿自幼就是个高调的风云人物,受欢迎的同时难免惹人眼红,看不惯他的人有许多,因此他在那段时间里也遭遇过不少人明里暗里的针对。

甚至有人嘲笑他是谢今越的小弟,人谢大少爷根本不搭理他,就他一个劲的热脸贴冷屁股,活像条谄媚的狗。

乔屿为此气得半死。

然而,没等他报复回去,那些嘲笑他的人便一个个全倒了楣,后来他才辗转从颜律口中得知是谢今越的手笔。

乔屿的心情十分复杂。

哪怕他对外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可一朝从云端坠入泥地里,这股巨大而具毁灭性的落差和自卑感任谁都难以承受,更不用说他向来心高气傲。

在那样艰难的境地下,仍有人愿意支持他、维护他,本该是件令人感动的事,偏偏那个人是谢今越。

乔屿对谢今越是怀有非常强烈的竞争心态的,哪怕他视谢今越为此生最要好的朋友。

谢今越对于他来说,既是挚友,也是劲敌。

因为出身优渥又天资聪颖,对人性还有着非常敏锐的探知,世界在乔屿面前似乎没有什么想不通的道理,他很轻易就能做到许多人做不到的事情,因而也拥有着无比容易又无聊的人生。

直到遇见了谢今越,乔屿那攻无不克的人生终于迎来了此生难敌的对手。

起初他处处都想和谢今越较劲,可任凭他使出浑身解术也没办法彻底压过谢今越一头,甚至还反过来被他击败。

乔屿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简直跟个刺头似的一天到晚缠着谢今越和他竞争,偏偏他做梦也想战胜的人根本不把这份竞争当作一回事。

后来随着年岁渐长,两人的交情日益深厚,他开始把谢今越视为好友,然而深埋在内心深处的较劲之心却从未减灭分毫。

那个年纪的少年最是心绪敏感而心高气傲,在自己最狼狈、最落魄的时候,被自己最想与之较劲也最想打败的人护住了,这实在是令自尊心大受打击的一件事。

因此得知谢今越默默教训了那些嘲笑他的人之后,乔屿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向他表达感谢,而是跑到他面前狠狠地发了疯。

具体说了什么已经不记得了,大概是质问谢今越是不是也看不起他,是不是也觉得他落魄的模样很可笑,似乎还骂他眼高于顶目中无人,是个傲慢的混蛋。

说到激动之处,貌似还很丢脸地哭了,乔屿至今都对这段往事不堪回首。

至于那时的谢今越是什么反应呢?

好像也没什么反应,就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看他发疯,等到他终于消停后才开口:“说完了?说完就走吧。”

见他起身朝房外走去,乔屿呆呆地问:“去哪啊?”

“去蹭饭,我姑姑说要请你哥吃饭。”

谢今越一边说一边回头,在瞧见他满脸的鼻涕和眼泪后,竟然很可恶地露出了一个嫌弃的表情,道:“好丑,去把脸擦一擦,小心吓到别人。”

乔屿仍傻站在原地,谢今越见状似是不耐烦了,挑着眉抛出一句:“不走吗?小弟。”

这声“小弟”终于把乔屿的神智全拉回来了,下意识骂了句:“去你爹……他爹的小弟,老子才不是你小弟!”

他胡乱地抬起手臂擦了擦脸,率先越过谢今越往外走,而后者则安静地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同行。

直到上车前,他才压低声音十分别扭地朝着谢今越说了句蚂蚁才能听见的“谢谢”。

谢今越没有回应,似是没有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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