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 / 3)
她哽咽着问:“那我要怎么办呢?”
没办法控制眼泪的感觉真的很可怕很可怕,她只想要尽快从这样的状态下脱离。
卢医生说:“我们先不强求控制眼泪,而是试着去‘理解’它。”
他请昀伊在想哭或情绪低落时,记下当时的情境、身体的感受和脑中的想法。
然后想像如果是重要的人处于如此境地,她会怎么做,并试着把可能的做法和想说的话说给自己听。<
卢医生宽慰道:“昀伊,这不是必须完成的作业,只是我们用来探索你的情绪的工具。”
“想像你是勇敢的探险家和观察员,负责报告你的发现,而我是陪你一起看地图、分析线索的向导,提供一些你可能没想到的视角。”
“这将会是一个过程,我们要一起学习。”
祝昀伊红着眼睛点点头。
结束咨询后,卢医生又针对她的生理症状开立了药物,请她观察服药前后的状态和差异。
这样的治疗一连持续了几周。
……
……
今天是祝昀伊的第五次心理咨询。
卢医生温和如初,他先是询问昀伊过去一周服用药物的情况,随后问她这一周过得怎么样。
却听祝昀伊答:“不太好。”
卢医生眸光微动,道:“我注意到,这是过去几周以来,你第一次用‘不太好’来形容生活。我很好奇,这一周发生了什么不同的事情吗?”
祝昀伊坐在椅子上沉默了许久,这才缓缓向他倾诉过去一周几次流泪的情境。
准备毕设时遇到的困境、与老师的私下谈话、母亲突如其来的电话等等——
可当卢医生请她描述情绪波动最大的事件是什么时,却得到了上述事件以外的回答。
“男朋友撞见我在吃抑郁症的药。”
祝昀伊哽咽道。
没等卢医生反应,她便有些语无伦次地说明起当时的情景:“他问我那是什么,我骗他是因为肚子疼所以吃了止疼药,可他好像不太相信,但因为我忍不住哭了,所以他才没有继续追问。”
她紧紧握着手,十指不安地缠绕在一起,道:“他是个很敏锐的人,所以我提前准备了两个一模一样的药盒,一个放在包里,一个藏在衣柜,我感觉他事后查看了我的包,但不确定他有没有发现藏在衣柜里的那个……”
“如果……如果他发现了怎么办……”
祝昀伊表情空白,根本无法想像那样的情境,此刻她光是试图想像,就恐慌到难以呼吸。
因为实在太无助,在卢医生这个唯一见识过她真实自我的人面前,她难得主动说出了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想法。
“我其实是想过要告诉他的,在他撞见我吃药以前,我是想过要告诉他的——”
“可是当他真的差点撞破这件事情时,我却慌张到不惜利用谎言和眼泪来掩盖真相,我发现我其实做不到对他坦承,我真的……真的很害怕很害怕。”
祝昀伊感觉自己就像是站在一片不可视物的浓雾里,不知道往前一步是会踏上平地还是坠入悬崖。
她不敢去赌那哪怕万分之一的坠落可能。
而当卢医生想要和她一起探索感到害怕与无法坦诚的原因时,她却又对这个话题缄口不言。
过去的几次咨询也是如此,她愿意和医生谈及过往的人生经历、原生家庭的影响和人际关系的相处,却唯独对与男朋友有关的事情避而不谈,仿佛那是被她深深埋在心灵深处,无人可以碰触的逆鳞。
祝昀伊也知道自己很矛盾,明明想要从医生这里获得引导和解决办法,却又总在对方试图提供帮助时选择回避。
见她神情焦虑,卢医生并没有强行和她讨论男朋友,而是将话题引到“心灵防护”上。
“昀伊,如果我们把心灵想像成一座城堡,那么‘男朋友’这个话题,就是城堡里戒备最森严的宝库。”
“你的恐惧和回避是守护宝库的卫兵,每当有人靠近宝库,卫兵就会启动防护机制,拼命示警,而这恰恰告诉我们,宝库里存放的东西,对你来说可能无比珍贵。”
“我们不需要在今天打开这个宝库,而是要感谢卫兵们的忠诚守护,然后问问他们,如此拼命谨慎,究竟在保护些什么?”
“……”
祝昀伊愣住了,她盯着卢医生温和含笑的面容,思绪却陷入混沌的思考。
卢医生体贴地等待片刻,让沉默自然地存在几秒。
“有些问题需要时间来沉淀,不需要立刻找到答案,我们先把这个想像先放在一边。”
他轻柔地转移了话题,“我注意到你还提到了准备毕设的困境,我们可以从这里继续──”
-
走出诊所时,外头的阳光正好。
祝昀伊踏着沉重的步伐迈下阶梯,抬起眼,眼前的马路车马喧嚣,来往之间尽显繁华之意。
可她站在路边,却有种整个世界只余下自己一人的孤独感。
刚结束咨询,祝昀伊此刻无论身心都非常疲惫脆弱,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在无人打扰的情境下什么都不做地待上一会。
可是她可以去哪?哪里才是安全的?
脑子里是一片混沌的空白,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能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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