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chapter23上海去佛罗里……(1 / 4)
堆叠密积的云层之外,遥远的绯红与渐变的蓝色入侵吻合,融为一条延伸天地的光带,越过它,便从西半球的白昼,悄悄进入另一个半球的夜晚。
经过两趟转机,飞机着陆在浦东。
熟悉的中文终于响彻大厅,夏微取了行李箱,拖到出口后四处观望,在周围一圈焦急等待的接机人里,看到了表哥的笑脸,他向她招招手:“这里!”
她走上去,杨凡接过两只行李箱,一左一右拉在手里,笑道:“恭喜我们夏微女士留洋归来。”
她却没心情与他接腔,嘴角扯了扯:“我饿了。”
她在飞机上都没好好吃饭,也没心情看自带的电影,手机没连网络,一直在翻看相册。
杨凡瞅出她的低落,便没再打趣:“那我带你回学校旁边吃饭。”
一路从机场坐2号线回去,窗外城市的夜幕还是去前的模样,仿佛茫茫岛屿上星罗棋布的灯塔,晚归的旅人在扭曲弯绕的指示里摸索方向。
地铁口出来,喧闹的夜风吹过耳尖,表哥带她找了家路边的餐厅吃饭,征询意见后点了三个菜。
“美国之旅怎么样?”上菜的空隙,杨凡问她。
“……挺好的。”她无意展开叙述。
服务员把第一道干锅花菜端上来,油亮金红的色泽,扑面而来的是家的味道。
夏微把脑袋埋在碗里,耳边表哥絮絮地与她讲这大半年以来的故事,骤然手机响了。
她的早在飞机上就没电了,地铁里更是黑屏关机。
杨凡注意到屏幕上的名字,愣了顷,随即按下接通键,陈越青的声音蓦然从太平洋的另一端传来。
“夏微到了吗?我打她电话怎么没接。”他的嗓音隔着一方小屏幕,漾着细微的颗粒感,比以往沉一些。
杨凡连说接到了接到了,视线中少女骤然搁下碗筷,转身跑了出去。
“哎,这人怎么不想听你说话?”他叫不住她,眼看着门外少女的背影越来越远,杨凡心里怪异,随口向对方控诉。
估摸表哥终于挂断电话,她又坐回来。
“怎么了?”杨凡惊异地瞥着她重新拿筷,抵着桌面敲了敲,让筷子末端对齐,“这么不想听?”
“不想。”夏微生硬地说,“现在听到我会哭的。”
她还需要一些时间把自己从那个梦里抽离。
就像酒徒戒酒,必须强迫自己暂时远离一切长得像瓶子的物体。
表哥咝了一声,为难地摸摸下巴,低头咽饭的少女没能看到男人眼底的同情。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他想拍抚她,两人隔着的桌子却过于宽大,只能叹息说,“越青有自己的安排,而且他做了决定就从来不会改变,他原来就跟我说过他以后会留在美国,你想想一个人怎么会轻易更改自己既定的人生规划呢?更何况是他这种极致自律,又特别聪明的,我们都觉得他就是注定会在那里的。我早该在一开始就劝你,不过至少你有了一段日后足以回想的瞬间,他们不是都说,人活着不就是为了那几个瞬间,定格了就当它是永恒,我们也算值得了妹妹。”
“你别安慰我了。我想把饭吃完。”夏微嗓子里沾着浓重的鼻音,像闷在玻璃瓶里的回声。
她早就拿这套心理建设尝试给自己洗过脑,不过她知道收效甚微。
“那吃饭。”杨凡把嘴闭上。
察觉到气氛的冷硬,她抬起头,试图略微驱散这股顿在二人之间的凝滞,张了张口,想从喉咙里憋出些词句,半晌却没发出任何音节。
她深吸一口气,冰冻的感官缓和过来,终于说:“你别再与他提起我,就当我不存在。”<
杨凡疑惑的眼神投过来。
“其实我一点也不后悔。”夏微直视他的眼底,这是他第一次清晰地看见她的脸,灰朦雾色遮住了原本明亮的瞳目,她却还是保持冷静,就像在做无数遍的小组展示,一个字一个字地与他这个旁观者剖析,“我本来就是抱着拥有瞬间就是拥有永远的想法,我挺开心的,外婆不是说人要知足吗,我是知足了,要是不出国,那我也遇不到他,虽然到最后还是异国让我们分开了,那我就当这段感情是上天平白无故赠送给我的,在佛罗里达的那一个星期将会是我生命里最难忘的几天,这么想的话,我还有什么难过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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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学校,夏微休息了两日,把暂停的校园卡激活,续上学籍,与阔别已久的同学们聚餐,终于在出国在外无比思念的美食中找到了慰藉。
在学姐的推荐下,她找到一份位于浦东的实习,是从前梦寐以求的互联网大厂,为了这次实习她做了充分准备,经历两轮面试后很快得到录用。
带教是一个时常笑意和煦的年轻女士,比她年长近十岁,戴一副细黑边眼镜,看起来能力很强,当即与她加了微信,欢迎夏微加入大家庭。
夏微暗想,以后也要成为带教这样的女子。
三十二岁的她,会是这样吗?
到达写字楼需要乘坐接近一个小时的地铁,早上的车厢拥挤闷热,她几乎坐不到位置,夜归的时候公司不包晚饭,只能拖着饥肠辘辘的身体,站完这一班漫无尽头的地铁后下车寻找食物。
即便是这样,夏微也没去陈越青那间闲置的公寓。
她要学会习惯不再回忆有关他的一切,忘却他的气息,曾经置顶的聊天框很快被其他人挤了下去,甚至把那台他使用过的拍立得搁置在了书柜的最上方,这样她便不会再想起他。
她甚至不想再度过下一个春天。
实习的生活规律而刻板,她原先想象中和谐融洽,精彩纷呈的大厂原来只是幻想,现实是赶不完的项目,加不完的班,带教给予的隐隐压力,与纵然厌倦也不得不强打十二分精神迎接的无意识竞争。
可是她必须学习像一个成熟的大人那样应付这个社会,她应该独自在黏腻湿热的雨季里找到屋檐,而不是迫切寻求一个躲雨的同伴,让胆怯后的逃避居于上风。
哪怕她再讨厌竞争,也需要忍受无时无刻的被比较,原来忍耐与孤独才是奥德赛时期这场淅沥小雨里能够遮蔽她的伞,而她也逐渐明白,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大人,背后需要流下这么多的眼泪。
不过她已经开始学着一边掉泪,一边做成很多事情,留学带给她最大的变化,便是丢到哪里都能重新开始,还能活得很好的坚韧与勇气。
幸好她还有一颗击不倒的心脏,还有二十二岁尚未熄灭的热情,那是她尚且存有的为数不多的少女心气,让她还能顶着红肿未消的眼睛,继续固定在七点半起床,然后在橘色的朝阳下踩点去上班。
七月。
上海的暑热仿佛炙烤,向带教请了五天的假,参加完交大的保研夏令营,知道她压力大,杨凡特意来陪她。
他本科所在的机械与动力工程学院在另一个校区,傍晚时分带她从北一门出发,途经思源湖与植物园,湖边许多白鸽在悠闲踱步,有学生蹲在那里,手掌向上,耐心地喂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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