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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安通(二十六)(2 / 3)

邓烛安抚部众,几番歉然,谴得军中灯火黯淡下去,才姗姗来迟,回到陆纮身边。

掀开帘帳,四角铜灯照得轩亮,白狐裘卸了,因天湿冷,她腿脚不好,就搭在膝盖上。发冠散了几缕青丝,垂在额前,如画墨眉垂若柳叶,瞳子烁动着灯花。

她进帐中,带起一阵风,吹动她眼中灯花。

“怎么不歇息?”

邓烛一面卸了外裳斗篷,一面问她。

她来时没有想着立刻同邓烛说正事,已意味着她的事情或许要紧,但不着急。

夤夜叩城门,必定是周途劳顿,这般劳累合该躺在榻上歇息,做什么还顿在这桌案前和军书、舆图赛呆?

陆纮抬了下眼皮,没说话。

“有心事?”

邓烛将外裳搁在木架上时顿住半晌,三两步走到她身边,拢揽住她肩,并不催她,目光却代替着言語剐她。

“有啊。”

“什么?”邓烛终于以为陆纮是要同她诉说,将她揽紧了些。

“我的夫人,深夜去同他人相见,我不该心事重重么?”

一时都分不清这到底是搪塞之语,还是真心灼言。

邓烛深吸一口气,缓软眉眼,“你……生气了?”

“我泛酸发愁,却不是因为她。”陆纮说了个开头,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妄图找补回来:“……我担心你实心一片,遭人错付。”

原以为轻而易举,不成想话音甫落,就知道错得更大了。

邓烛平安回来了,长孙吟并没有辜负她,要辜负她的不是长孙吟,是她!

“不会的。”她的笑在灯火下很溫暖,溫暖到让陆纮觉得无比扎眼,没来由地想对她发火,却又做不到,逼着自己听她说完:“心迹相通,又怎会辜负?”

“那含光觉得自己与我心迹想通么?”

这话着急忙慌地递了出去,太过急切,以至于吓着了身边人。

“……柿奴今夜,怎么了?”

突遭她一通邪火,邓烛其实也隐隐生了些脾气,但仍旧是关怀着怀中人。

“……没什么。”

陆纮知自己说错了话,气势瞬时低了下去,搂住身旁人的腰,蹭她颈窝。

总歪缠,却把事情闷在心里。

望着怀中人的乌发,邓烛一时间也没了脾气,似笑似叹,将打横抱起,依次吹灯。

军中大帐担忧敌军夜袭,也因着旁的杂七杂八的原因,并不是很厚重,吹熄了灯,还能瞧见外头火光,帐中青烟。

“那就歇息。”

邓烛在北水城的卧榻太硬,膈得陆纮骨头疼。

“硬。”

娇气。

若是换了军中的大小郎君,邓烛高低会骂他们个狗血淋头。

可柿奴不是糙汉子,是山上雪化作了水,淌成了溪,温温凉凉的怀中软玉。

她耐得住烦:“我喊人来,多垫两层褥子?”

“不要。”

她今日似乎特别愛撒娇些,哼唧两声:“你抱紧我些。”

如她所愿,她窝入她怀抱更深处。

她其实很想问她。

她们可算心意相通?

她将那些阴暗、肮脏、见不得人的事和盘托出,可会得到她的垂怜?

她那时还会抱着自己么?

还是与自己死生不相往来?

造反都不怕,却怕极了含光有朝一日会同她分道扬镳。

她不敢问,亦不敢看,徒劳地将自己面颊埋入含光颈窝,死咬下唇,生怕自己抵挡不住这柔情万千,开口说了不能说的话,推远了水上明灯。

在陆纮看不到的地方,温柔而无奈的眸子一直注视着她。

直待那呼吸清浅均匀,拥着她的人才舍得舒出叹息,她只敢在夜深人静时,展现出分毫脆弱。

她其实也不明白。

不明白为什么能感受到陆纮的爱意,却越发看不明白陆纮。

她呢?她自己看得明白自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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