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安通(三十二)(1 / 4)
七窍玲珑,偏落得污泥晦雪;白鸟飘飘,怎化那血上桃花!
陸纮好算計,以张僧达等硬骨头为饵,骗得长孫吟以为剑阁人心离散,她本就抵不住残朝重压,骗她发兵来攻,一面急书邓燭,只云剑阁被圍,央她派人来救。
北水走剑阁,需先西行沿水路,再折身往北,只有一条窄道,行进宋熙郡辗转入剑阁。
若长孫吟先行设伏,便能在宋熙郡重创援軍。
而陸纮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彻底借着桩桩事事,不动声色地借刀殺人,架走西蜀軍!
长孙吟攻打宋熙郡便会导致南鄭不稳,她届时便能派人从此前央爨茶修筑的栈道圍魏救赵直取南鄭!
这份計策,千算万算只有一点她没有十足的把握──
含光千万莫要亲自来救她。
……
夜里露重,庚梅在火塘上头搭了个竹杆架子,将换洗下来的外裳搭在杆子上头,烘烤着水汽。
炭火微微发着色,总觉着火小,她也懒得添木头,随意抓了根没用上的竹竿子往火塘里拨楞。
呼──
風和火光比人先来到。
邓燭手执长鳞剑,挑开毡帐,晚風呼刮入帐中,原本半亮不亮的炭火‘欻’得一下全红了。
“你来了。”
庚梅一点都不意外她的到来,毕竟方才在軍中大帐,她将嘴皮子磨破了,劝得邓燭不要亲自去救陸纮。
“你自己找个干净的地儿坐吧。”庚梅一边整理行囊包裹、擦揩刀兵,一边努了努嘴,“别碰倒我架子。”
“您为何今日一定要拦我?”邓烛既忧且怒,陸纮能骗过长孙吟的手段她怎么可能一无耳闻?
她诚然有千万般相信她的心,可她到底也是西蜀軍实际上的统帅,她迫切想要去寻陆纮问个清楚!
因为那是必死无疑的地方。
陆纮要殺她,杀他们的地方。
但庚梅不会将这些话说出来。
她潦草收拾完行囊,左不过是要赴死,又何苦带那么多身外之物。
想通这点,庚梅索性将这行囊一抛,从角落里扯出两条胡椅,自己坐一张,指着另一张讓邓烛坐下。
邓烛疑惑不安,但仍是随她的意坐了下来。
火塘灼热的風在她面上炙烤,她等了半晌,庚梅山人只是呆坐着。
正当她有些不耐时,庚梅山人开了口:
“在你眼里,想必我一定不似个道人。”
除开偶尔装神弄鬼、故作玄虚,她确实没有半分似道人,从不卜卦,杀戒常开、不求长生、不炼金丹,既不修生养性,也不管天下兴亡。
怪得很。
“实际上,我在年轻时,卜过许多事。”
初拜师门,她极善卜,一开始不过是寻常小事,譬如明朝晴雨、丢失物什、又或者是猜人姓氏与人胡诌,每卜必成。
这般成就讓她初生牛犊不怕虎,便卜了自己的生死伦常。
是鸳鸯连心,却无缘法分离乍;是追风千里,難见双亲病榻旁;是苦心竭算,難逃天机杀知己;是人间一場,到头总是已注明。
她拉扯许久,爱的人还是嫁给了爨檀,她千算万算还是赶不及见她耶娘最后一面,她如何筹谋邓祁都躲不过萧泽的忌惮,她见到陆纮第一眼就晓得她是她的死劫却还是无可奈何!
是放任不管还是负隅顽抗,她都会奔向一个已经看到的结果。
她恨自己算出了自己的宿命,以至于一生都负枷前行。
太信命和不信命都不是错。
看到命却无能为力才是劫。
她有点累了。
“含光,”她依旧神神叨叨,眸子粲着邓烛看不懂想不明的光,“我卜出来,前往剑阁的路,大吉。”
“让我去吧。”
……
信鸟跃关山,直插入剑阁。
这时来的信鸟,十之有九是含光那处的。
陆纮眯眼,抬起手,让那鸟儿盘旋下来,落在她手上。
爨茶早就端着托盘,上头呈着剪子、粟米、清水一类,候在一旁。
剪下竹管,陆纮随意将这小鸟儿赶到托盘上头,任它吃食,拧开竹管的封蜡,倒出信笺,一尺半寸的长短,笔墨缱绻,直言要亲自来救她!
不好!
陆纮面色骤白,她早已派细作透了消息,长孙吟会在宋熙郡仙凤坪一带伏击前来驰援剑阁的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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