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安通(三十五)(2 / 3)
她心中明镜似的。
这俩孩子显然是不知晓的,那便可能是流民。
对魏国虽有战火,但含光和柿奴都安顿了百姓,流民哪里到得了成都城?
除非哪处出了不知道的灾荒。
“备上热汤、暖食,好好待这俩孩子,再派几人,去寻她二人的耶娘。”
“诺!”
……
“这是何物?”
邓燭牵马欲带人先去剑阁,再往成都。
陆纮身穿鹤氅,手中拎了个旧布包裹。
包裹灰头土脸,是粗麻布染了脏,抱在陆纮手中,那当真是光瞧着都叫人别扭。
陆纮其实不知曉包裹里的是什么,当时太情急,只以为是小药童要将这东西给她。
“我来时,遇到卫医倌手底下的药童,他说这东西是带给你的。”她不以为意,“想来,是医倌担心你,征战受伤罢。”
邓燭接过包裹,掂量一二,这里头的重量,倒似书信一类物什,哪里似药?
纵胸中生疑,犹背在身后。
朝陆纮伸出一只手,护腕錾刻的飛隼在阳光底下晃得人眼疼:
“上马。”
她心事重重,待陆纮却百般细致,好声好气。
陆纮乖乖地将自个儿的腰托付到她怀中。
她一收,一提,再一推,俩人就稳稳当当地坐在了马儿上。
“贴紧些,待会儿跑起来不至于颠得难受。”
她说这话时哪里带了什么旖旎,不过是随口嘱咐,怕陆纮一夜未眠,又要陪她再辗转去宋熙郡,车马劳顿,她身体不晓得吃不吃得消。
陆纮却听得耳热,偎在她怀中,不论真假,先溢出娇柔乖顺:“嗯。”
“叱!”
策马扬鞭,尘扬飛叶。
自南郑至宋熙郡,快马一日一夜路程,邓烛**是陆纮送的桃花马,更是朝发夕至。
残阳临江,沿着水道奔驰,一路而来,俱是波光浮动,碧血满江。
陆纮罕然地放空了自己一瞬,她没来由地想到她听过的那些故事、那些居住在梁国边陲乃至梁国之外的人的风土,他们虔诚地叩拜山天地、山川、河谷,连一顿饱饭都未必能讨到。
他们将自己的欲望寄情于苍茫辽阔的壮丽山河,也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陆纮猛然叫自己脑海中这短暂而起的念头吓了一跳──她怎么能够这样想?!
当真是疯了。
邓烛无暇顾及这些景色,跑马是件让人在专注中放松的事儿,许多陈年旧事、许多从前的细枝末节,都在这片夕照下被翻捣了出来。
她想着与陆纮的相遇,想起临湘郡福元寺前的三千长阶,想起那个惨死道旁的人,想起她们的广陵之行,想起她们的新婚燕尔,和那片蒙上灰烬味道的书房。
兜兜转转,有许多事在她心里,描摹出一个她自始至终不敢相信,不肯相信,甚至不敢深想的念头。
她想到这儿,低头看了眼怀中窝着的雪玉人儿。
她爱的,究竟是她,还是她矫饰出来的模样?
“柿奴。”
一路上,邓烛都极为缄默,直到此时,她才开口。
她问:“柿奴觉得,是鲍参军诗險,还是剑阁險些?”
陆纮恍惚半瞬,这是她二人初遇时,她哄逗她的话语。
“到底是……剑阁险些。”
“从前你会说,‘人之工笔,到底逊天半分。’”
没来由地,邓烛脱口而出,语气淡然平稳。
这话一出口,陆纮原本暖起来的血霎时间凉了。
剑阁险还是诗险于她已经都没有了意义,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吴郡陆郎,不是那个灵动的少年,她祭了自己浑身的灵气,去陷入腌臜,去粉饰涂抹。
她原以为邓烛能更晚些察觉。
可假的就是假的,就像她腰间配着的蜓珠一般。
她扯出笑,佯装并未察觉,“年少痴语,权作笑耳。”
“……我倒觉得,你那时候可爱些。”
“莫非在含光心里,我现下不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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