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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承泰(一)(2 / 3)

在手中捏了半晌的调羹终于蒯了一勺汤羹,喂到她唇畔。曾在无数个夜里与自己细细描摹的唇瓣在夜色中翕动,而今却只会噙着些刀割似的话来剜她心窝子。

她来南海郡前就料到了。

她觉得自己得了病,知道她会剜心窝子也要来,拒了陈挺、拒了萧镝、拒了本可以更好施展她复仇的权力中心。

就要八千里路流放瘟瘴地,挨打挨骂,来寻死,被剜了心窝子,还暗中祈盼,多剜她几句。

陆纮特地将每一口都舀得很浅,故意磨蹭着,低垂眉眼恍似什么贤良淑德在夫家受气的妇人,偏生眼角跳动着放肆的光,贪婪地在暗中窥探着许久不见的心上人。

哪里是什么善类。

南海郡再暖,正月夜里也是冷的,照她这个喂法,堪堪半盏,汤羹就开始半涼不凉。

“这汤羹凉了,我、我去给你热一下。”

这样,又可以和她多消磨一会儿时光了。

“不必了。”邓烛看得出来她打的什么心思,“太晚了,我也累了,碗盏搁下,你也回去休息吧。”

陆纮刚站起转身背对着她,就被这话惊冲得脊骨直抖。

那种被抛下,在这院中度日如年的恐慌再次吞没了她。

你就这般不想见我?

负尽那么多人,可好歹她这颗心,对她却是做不得假的啊。

就这么想撇下她?!

千言万语压抑在喉头,她想一股脑将这些阴暗莽撞乃至狠戾的话语悉数问出口,猛地转身,看向依偎榻上之人苍白的唇瓣,到底将这些话咽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她知道她不配,她活该。

本就不该奢求。

含光已然受了傷,伤的那么重,但凡她还有点人心,都不该去搅扰她。

“……好。”

陆纮收走了托盘、碗盏,转至屏风拐角时,仍忍不住回头望了她一眼。

她躺在烛光中。

纵负尽天下人,我待你从来是真心的。

然而她到底什么都没有说。

……

南海郡不会下雪,绵绵的海风比大江的湿气更胜一筹,湿漉漉的寒气到处都是。

姓徐的醫倌每日都来换药,陆纮次次都在,替她搭手,清创换药,做起从前从不可能有机会做的事情。

她这副好皮囊到底还是能蒙骗许多人的眼,“对,就这处,拿雁绒沾了药膏,轻点,对~”

“之前刚来时候还看你笨手笨脑的,不成想,学东西还挺快的嘛,赶得上我手底下最灵泛的药童了。”

徐二娘赞许地看着陆纮上药的手法,收到夸赞的陆纮也不曾高兴些──邓烛被虎伤到的地方太深,血肉皮囊是被硬生生缝上去的,狰狞可怖。

她熟悉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至珍至爱溃烂在眼前,粉嫩的新肉要比所有醫倌的夸赞都来得实在。

“我有话,要对徐医倌说。”

邓烛冷不丁地来了句话,正眼瞧都不瞧陆纮,话里却满是赶人的意思。

这种情景已经在这养伤的日子里出现了不止一次。

“诺。”

她谦卑有礼,卑躬屈膝地退了出去。

“你似乎很排斥她,”徐二娘话出了口,又换了种说法:“不,应当说,你……不喜欢她听见军营当中的事?”

不耐在邓烛面上一闪而过。

“是。”

“因为她不值得信任。”

她说这话时,陆纮恰好掠过窗边,闻言心中惊颤,朝说这话的人望去。

邓烛察觉到她的停顿,不过赏了她一个凉飕飕的目光,继而很快的移开来。

她知道她听见了,她知道这话纵然并无大错,会将陆纮扎得千疮百孔,可她连一丝被听闻的愧疚、担忧、哪怕是一点情绪波澜,都没有。

积压的恐慌在陆纮的躯壳里发了酵,她低笑一声,离开了窗边。

她从来都是很有耐心的人。

徐二娘察觉到了二人之间诡异的风起云涌,但她显然闹不懂,也不欲掺和进去:“冼娘子那里传来了消息,说狼牙修国将遣使献方物,十月初将抵,需从您这儿过,再入广州。”

“知道了,”邓烛虚弱颔首,“劳医倌代我修书一封,回她。”

“诺。”徐二娘行礼应下,收拾了手上的药箱,“早日好起来,营里的人,都念你念得紧。”

邓烛紧绷的神情在听到这话时柔和起来,“嗳。”

“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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