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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承泰(二)(1 / 3)

虎咬的伤口在夜间隐隐作痒,又泛起一場低热,烧得鄧烛喉咙发干。

浆洗得有些泛白的帷帐在眼中摇曳重重,艰难地撑起半个身子,床榻叫她这样一闹在夜里泛起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耐着疼痛,拿手去捉榻边的那只陶盞。

纤长的手指刚碰到碗盞,就将它给按翻了,发现里头没有一滴水。

黑暗中出现另一只白皙的手,自她手中夺过碗盏,呈上清水,缄默地将她扶起半个身子,喂她饮下。

不舍得叫那小哑巴,偏要自讨苦吃么?

陶盏中的水一点点浅了下去,鄧烛在某个瞬间微微敛眉,陸纮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万分合心合意。

“你还没睡。”

“虧心事做多了,睡不着。”陸纮輕柔地将她放到枕上,喑哑地戳着二人之间最为敏感的沟壑。

“呵,我到不知,你也会虧心。”

鄧烛不冷不热地嘲讽了一句。

谁知这话落到陸纮耳中却是分外舒坦,面上不动声色:“你觉得我做的是亏心事,你愧疚,你亏心,我才觉着亏心。”

一路上的压抑、敏感在触到了底,物极必反,人亦然,经年的大权在握,哪里这般容易消磨气质?

她搁下喂水的碗盏,黑暗中叩击木案的声音分外清晰。

月光风影在她身上徘徊,飘渺而难以捉摸。

“冥顽不灵!”

鄧烛忍不住叱了她一句。

“对,我就是冥顽不灵,没人给我回头的路。”

而我太想你活着了。

“况且──”

清俊漂亮的人倏地在夜中如风般缠近,星子般的眼眸在闪着惑人的光。

邓烛的第一反应是恐惧。

不同于面对猛虎、敌军的战栗与紧张,而是某种魂灵深处的軟肋被她死死掐住,逼她直面那些未曾弥补的缺陷、那些她不堪回忆的柔情的恐惧。

她害怕,却不肯后退。

非要同她较劲,瞪着这在无数个夜晚令她意亂情迷、予她欢情的面孔。

薄唇輕吐,鼻息可闻:“你说我冥顽,你又何尝不冥顽?”

“我听说,你救济了那么多人,收入营中予之操练,男女俱披甲,”陸纮的发丝散落,随着她的话语,一下一下,扫搔在她面庞,“好气魄。”

“该说不说,咱们可真是,心心相印。”

陆纮说完这句话,带着某种祈盼,去追尋她的眉眼,试图看到她的愤怒。

可惜邓烛注定要让她失望了。

在她的讶异中,邓烛说的很慢,却果决,唯独没有愤怒:

“不是好气魄,我们不一样,陆纮。”

“我不是你,我不养刀,不养兽。”

“因为我相信,人有其魂。”

我只不过是想事物回归到它本来该有的面目上。

与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无关,与凡尘秩序无关,而是作为一个人,不该拥有的是为刀为兽的尊严。

焦躁和烦闷一下子裹挟吞没了她,恐惧从邓烛那处移嫁到了陆纮身上,山鬼叫光一晒,无过如是。

“你不养刀,你不养兽,你──”陆纮低下头,不敢去看她的眼眉,眸光却在亂瞟,倏地再度凑近,“那我呢?我算你什么?”

她凑到她耳边,温凉的吐息,紊乱而急躁:“你把我困在这别院一年,怎么,我是你养的鹦哥儿?还是……你怕我?”

邓烛别过头,耳畔的瘙痒和吐息让她有些恼火。

“你怕我这孱弱到手无缚鸡之力的瘸子,害人──”

话音未落,铁钳一样的手掐住了陆纮的喉咙,天旋地转,就被邓烛压在了身下。

陆纮觉得自己一定疯了,她竟然恍惚中以为自己回到了她们洞房花烛的那一夜,她看到邓烛额角因为盛怒绽起的青筋,她高兴坏了。

“你不就是想渡人么?渡我啊。”陆纮被她掐得气短,还要作死地将自己脆弱的喉管往她手中送,笑得鬼气森森:“掐死我,你就舒坦了,我活该,我不怪你。”

末了,还要拿那两片薄唇去吻她腕子。

吻得虔诚。

‘啪!’

邓烛毫不留情地扇了她一个耳光!

脆響脆響,在这月夜。

她收了力道,陆纮的臉却还是浮现出糜糜艳色。

她指着她,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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