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承泰(五)(1 / 3)
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比大江的流水还要快。
鄧燭不想骗她,皈依佛的人不能打诳语,也不想告知她前因后果──她承认她有私心,年少时的陆纮是江夏最烂漫的人儿,往后的模样太破碎狰狞、鬼气森森。
陆纮可以是那般模样,但陆纮不该是那般模样。
也曾问过徐二娘,她是否有可能想起从前那些往事,得到的答案模棱两可。
她一巴掌打出了疑难孤症。
作孽。
值此胡思乱想之际,屋外的门被敲响,传来那人有些闷的轻言细语,“娘子?鄧娘子可睡下了么?”
“……嗯。”
还能应声,却说自己睡下了,门外之人听她说睡下了,还是大着胆子来推她房门。
鄧燭知拦不住她,单手撑头,侧躺在榻上,半合着眼眸:“你有何事?”
黑暗中的人声音发颤,哆哆嗦嗦,带着几分請求:“我能、能和你睡一齐么?”
鄧燭半闭着的眼眸豁地睁开,常年带兵的人一身威严,鼻音里发出个单音:“嗯?”
她靠着这一个‘嗯’可以吓坏军中不少小崽子。
然陆纮显然不在此列。
“我、我今日看了些、鬼神志怪之类的东西,”比起书上的鬼怪,还是浑身杀气的邓燭显得和蔼可亲些,“我,有点怕。”
“怕就别看。”
邓烛冷着声线,不解风情。
“可是已经看了。”
陆纮显得格外委屈,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家耶娘给自己寻的妾室姊姊会是这么个性子,普天之下怕是找不到第二个这般凶的女子来!
她站在榻前,瞪着邓烛的背影。
……
邓烛叫她盯了能有一刻钟,终是从榻上起身,正眼瞧她:“你睡这。”
说完提步要走。
惊得陆纮赶忙扯住她的衣带,月光下的人漂亮的像是林中的鹿儿。
“你要去哪?”
从前身为太守公子的陆纮,可不会这般畏畏缩缩,怕她離开。
邓烛想到这儿,眼眸一沉,攥了她的腕子,甩开她的手,“搬张小榻来,我睡那上面。”
“为何?”
为何?
陆纮的话似是挑了老虎的须子,邓烛一把掐了她的下巴,“你说呢?”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说!”
这下邓烛确乎是比书上的妖魔鬼怪吓人了。
“我、唔、我没有……”
陆纮欲哭无淚,“我只是,特别想和你亲近。”
她自己个儿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想和邓烛亲近,醫倌说她失了魂魄、迷了心窍,所以记不得許多从前事,可她不是傻子,她看得出自己过往定是开罪了邓烛。
但就是想同她亲近,没来由地想同她亲近。
邓烛闻言,瞥见她眼角吃痛的淚花子,恍惚了一瞬,放下了手。
“我不知道我从前哪里得罪了娘子,但既然是我从前做错了,娘子要罚我,我也认的。”
“只一点……我不想娘子離开。”
邓烛真真是要被这人给气笑了。
可将从前过往的错,加在如今这个懵懂的人身上,似乎对而今的陆纮不公。
“呵,”她扯出个苦笑,将陆纮往榻上推了推,“睡觉。”
“那你呢?”
她似乎格外害怕她离开。
許是从前亏心事做多了,心里心虚,怕事情败露了她一走了之,以至于现下什么都忘了,就记得这翻感觉,是以特别害怕她离开。
比小时候还没用。
邓烛嫌弃地想。
“我睡地上。”
“地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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