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承泰(十六)(1 / 3)
陸纮恍了心神,趴卧在她背上,再说不出一句话。
总算老实了。
“你累不累,”陸纮贪恋与她肌肤相親的时候,然而她眼眶的青黑和脖颈的汗珠做不得假,落在她眼底,密密麻麻,针扎似的,戳她心。
“我方才是骗你的,我的脚踝没有扭伤,你放我下来……”
“我知道。”
陸纮忽地有些泄气,有种自己智计謀算统统落空,在她眼中不过是伶人在上蹿下跳,惹人笑闹。
“你知道,那还──”
“从前怎不见得你话这般多?”
鄧烛声音平稳,“为什么背你下山?让你自己走下山得什么时候,自己是个瘸子自己不知道么?”
话被顶了回来,陸纮张了张嘴,好半晌,一句反駁的话都说不出口。
不仅说不出口,还觉着很高兴,拥着这人的手更紧了,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勾着得意的笑。
她心里有自己,管她是爱是恨,哪怕到了山下就要翻脸掐死自己,都算是她的福气。
“那个大言不惭要同你结親的腌臜泼才……你打算如何?”
陆纮絮絮叨叨,才被怼了话多,也死活不知悔改,“我已经飞隼入建康,言广州刺史李维良叛乱謀逆,待令旨一到,就是他谋反,你平叛。”
“你怪我、恨我,都不要紧。”
“我的命是你的,你若不想看到我,我立马遠走,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都使得。”
“……遠走?”
鄧烛略微一晃神,足下险些叫松泥给滑了一跤。
亏得她下盘稳当,立马站住了,才没能酿成两人滚下山坡的惨事。
“嗯。”
“你知道的,含光,除非你杀了我,否则你拦不住我的。”
她温柔、平静,诉说着心底扎根十数年的执念,“我就是要翻了梁国的天,我就是要让他体会到国破家亡为人所囚的日子。”
“你看不惯,便不要看,安生呆在南海郡,做你想做的事,我去尋陈挺。”
……
“休想。”
鄧烛斩钉截铁,“你哪都别想去。”
“你真以为你囚得住我么?”陆纮闷声闷气,“是指望我身体里的她么?我告诉你,含光,我能把她吃干抹净的。”
“这世上,从来都是无情的战胜愚蠢的。”
“她困不住我。”
鄧烛最后几个纵跳,双脚终于落在了山林中的缓路上,她的马儿在不远处吃着草。
二人一时间都不再说话了。
邓烛微微俯下身子,将身后背着的人放了下来,她们紧贴的位置出了一层汗,風一吹,凉丝丝的。
她还是别着眼,不敢看她。
不敢看她,言行举止却桩桩件件都在作死。
“是么……”
邓烛颔首,没有咬牙切齿,没有歇斯底里,平静地看着她,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下一刻,解了马缰,飞身上马,马鞭破空抽在马腿上,竟直朝着回城的路走了?!
她把自己丢在这荒郊野外,一个人回城,当真去留隨自己了?!
陆纮难以置信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举着的手半晌才放下。
“呵……”
好、好,挺好的。
陆纮喉头滚了一圈,她现在就去找陈挺!
不见就不见!来日把命给她就是!誰要她心软!誰要向她认错!
尋常女儿家遭夫家见弃,有那么一回都算是塌了天的大事,她倒好,叫同一人弃了她两回!
待来日她杀了萧泽,翻了这梁国的天,她要日日,日日将自己与她锁在一起。
眼眶越来越红,芙蓉玉在林中道滴露凝水。
越想越魔怔,陆纮跌跌撞撞地往官道的方向挪动。
身后马蹄动地而来,她也浑然听不见,陷在她胸中滔天怨、覆海恨,她知道自己话说的过分,知道自己所作所为悖逆无道。
没关系,含光恨她一分,就说明自己在她心中又深了一分,这些恨来日全要报在那建康宫的老菩萨身上,将那些萧梁皇室一个个搜罗起来,含光恨她一次,她就挖一人的心肝解气!
她就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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