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承泰(十八)(2 / 3)
陆纮犹疑一下,坦诚了自己胸中所想:
“我本就恶行滔天,在你心中罄竹难书,为难你、被你恨着,也好过被你漠视,看着你马失前蹄来得強。”
……
邓烛一时无话。
“你得恨我好么?”这人又发了魇,侧着半张脸,碎碎叨叨,“别放过我。”
“没打算放过你。”
邓烛格外平静,以最沉稳的语调说着见不得人的话:“说了要拿你当豢养的走狗,日日栓在身边,省得你犯上作乱。”
也当真是吊诡,邓烛说完这话,陆纮反倒平复下来,往她怀中窝得更深了。
应是神佛牵恶犬,打马过长街。
骏马闯跑至军中,勒马定身,眾人来迎,才发觉邓烛怀中坐了个谁。
营中早已知晓邓烛便是那了无音讯的蜀国夫人,而陆纮则是从前女扮男装为官一方的右卫将军。
现下看着这俩人共乘一马,面上表情各异,但军纪在上,都不敢多言。
“下马。”
她似从前千百次那样站在马下,长臂伸直,要接她下马。
乖顺投怀,被她穩穩接住,扶将下来。
陆纮手搭在她的肩臂上,南海郡天热,衣衫薄,她可以轻易地感知到她衣衫下的肌骨是如何发力、如何稳当,如何将她与她相连相拥。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夜中发着颤:
“抱歉。”
抱歉,她的卑劣、她的矫饰,她不得不犯下又无法弥补的弥天大祸,抱歉她连歉意都只能如此苍白。
“你不必对我说抱歉。”
她原以为邓烛该对她的忏悔一言不发,漠视而去,然而她回应了她。
不是敷衍,不是赌气,她的含光一直是个真诚的人。
“你没有对不起我任何事。”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
她低着头,也不知是无地自容,还是若有所思,邓烛却不管那么多,先掐了她的胳膊,连拖带拽,逼着这个小瘸子连蹦带跳才能勉強跟上她的步子。
生生被扯进了大帐。
甫一进帐,两侧将士均是立时起身,朝邓烛见礼。
却见一柔弱漂亮的小娘子叫邓烛往席侧一丢,刚欲在心底怜惜一二,待看清来人时,又把那点怜惜给按了下去。
“你在旁边,伺候笔墨。”丢下这句话,才面向诸位将军,“列位入座议事。”
邓烛将事情原委挑着讲述了一遍,“今欲拿下广州城,安邦定民,列位将士,有谁愿与我同道?”
眾人目光交投,陆纮轻扫一圈,诧然发现,竟无一人有半分质疑邓烛的举措。
“眼下夫人杀了刺史帐下牙将,那東西死不足惜。不过李维良他坐在刺史的位置上,末将固愿誓死追随夫人,只是夫人,待平除了李维良,夫人当如何坐稳?”
这也是他们唯一不放心的事,“若给旁人做,那便是替他人做了嫁衣裳,若夫人自己来……”
众人皆缄默不語,邓烛是个女儿身,她杀李维良,朝廷会更信她是为国平叛,坏处便是,纵反了李维良,她也不会是名正言顺的刺史。
李维良得先杀,否则会有后顾之忧,至于往后……
“也未必吧。”
陆纮倏地出声,眼波流转,“我听闻陛下这些日子身体欠佳,日日在同泰寺礼佛抄经,刺史交接,可是个苦差事。”
“现在先写一封信,骗冼娘子,广州李维良谋反,请娘子准备兵马。冼娘子想必不会轻信也不会轻疑,大抵会备好人马,隔岸观火。”
“只要建康旨意一到,冼娘子定会出兵。”
“届时含光拿了广州,不妨直写了信,言表东宫,冼娘子几年前夫郎去世,孩儿子承父业做了太守,让冼娘子的孩儿做刺史,让含光暂代刺史之职,一来全了梁国与俚人的交好,二来,冼娘子的孩儿冲幼,想来不会令你为难。”
毕竟,杀头谋逆的事,都已经绑在一块了。
众人除开徐二娘和何止忧,皆是惊诧,被人齐刷刷看着的小娘子浑若不觉,带着微不可察的讨好,小心翼翼:
“含光觉得呢?”
邓烛轻轻勾了勾唇:“可。”
只一字,陆纮在灯花暗处,心花怒放。
“我有一策,含光听么?”
何止忧闭眼轻笑,“李维良到底是一州刺史,凭我们,哪怕加上冼娘子那边的兵,都不足以强攻。”
“不妨让帐下女将、士卒扮做孕妇及家眷,以板车将甲胄器具先行拉进城,而后再举兵围城佯攻,来个里应外合。”
“此计无甚不好,只是扮做孕妇、家眷的,需十二分的小心。”有一郎将说道。
“黎娘,你觉得呢?”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