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承泰(十九)(1 / 3)
“父皇,七官来信,说益州大乱……”
“你是太子,你自己看着办吧。”蕭泽跪在蒲团上,眼眸沧桑。
他原以为蕭铎给他下的毒,未必寻不到解法,可誰知一連数月,都是杳无音讯的徒劳。
陈瑱儿在益州心野了,不听他的了,蕭铎也心野了……这益州,倒还真不如让陸纮攥着。
“广州那處──”蕭镝还想说什么,萧泽却罕见地有些不耐:
“朕说了,你是太子,该用誰、该信谁,你心中没数么?”
萧泽冷冷地睥睨着他,待看到萧镝跪下请罪,又心中怨自己嗔怒,软和了眼眸,忧心自己会不会磨得太过,毕竟萧钧早逝,他的镝儿,不能步他兄长的后尘。
北面的齐国一统黄河,又虎视眈眈意图南下。
他真的用对了佛陀么?他真的被佛陀垂青么?
他别扭而纠葛地面对着自己的命运,面对着不言的佛陀。
“镝儿,你是太子。”他罕见地用自己早年的口吻,同萧镝说话,“你要有自己的决断。”
萧镝若有所思,朝着萧泽的身后叩首:“诺。”
─
“渴。”
许是那日夜里撕扯衣裳,真让人受了寒,番禺城破时,陸纮正在中军大帳的屏风后发着热。
“起来些,饮点水。”
陸纮迷迷糊糊地撑起小半个身子,就着来人的手啜饮了两口,凉丝丝的水顺着喉管,稍稍浇凉了体内的热气,她这才有气力睁开耷拉的眼皮,看到来人时,尴尬且不解:
“怎么是你……”
白衣素裳眼有翳,不是何止忧又是谁?
喊一个眼盲的人照顾她这个发热的人?
“含光要指挥军队,怎么,柿奴不会覺着,自己抵得过那么多将士的身家性命,足以让含光撇下他们,来伺候你不成?”
这话好难听。
陸纮被噎住,胸中怒气滚了一圈,最后又偃旗息鼓,趴在了榻上。
“撇不撇下我不要紧,”陆纮说着违心的话,熟悉她的人,现下早就知道了她这副鬼德行,“别叫她心软就行。”
“不管对李维良,还是……”
陆纮想说‘我’,然而怎么也说不出口。
何止忧闻言发笑,拿开了盛着清水的陶盏,“想不到柿奴还算实诚。”
“你且安心,番禺城的喊杀声已然小了,我听见了,待到今日午间,想必就能鸣金。”
陆纮奋力拿自个儿的耳朵去分辨,总覺着同今日擂鼓时的喊杀声并无多少不同。
“待拿下番禺,控广州,含光便能一展抱负了。”
何止忧的嗓音平稳中夹杂着希冀,她討厌这种希冀,討厌这种她们原本触手可及却触不可及的日子,被她以另一种方式呈现。
“广州这般南,她莫非还想在此抗北?”
她语气中说不出的酸。
她喜欢这种好日子,又嫉妒得发疯,可非要问她在嫉妒些什么,她甚至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含光待她是好的,她还有什么不知足?
何止忧摇摇头,“含光从始至终想的,都是海内承平。”
“你不也是么?柿奴?”
“你从前写《六策》,总不是只为了加官进爵罢?”
“别和我提那本书!”
陆纮气不打一處来,若不是积年的好教养和缠绵病榻,她指不准要摔俩碗盏发泄。
何止忧的话确实是点拨她了,她的愤怒和嫉妒并不来源于某个具体的人,甚至并不来源于含光分予他人的目光。
她愤怒不已、她嫉妒发疯,无外乎她从前真心想做的事,真心想同含光站在一起的她,都早已触不可及。
她本该同她携手坐在中军大帳,去印证当年阿耶同她开的玩笑,瘸儿亦能做韦虎,而不是像狗一样,被拴在含光的桌案前,要含光威逼利诱才出謀划策。
“柿奴,日子还长,已往之不谏,来者知可追。”
她半俯下身,双手搭在背对着她的人身上的褥子上,“柿奴,不要让她傷心了,好么?”
……
她迟迟没有等到回應,外头响起脚步声,来人一身征尘,衣袍上还帶着土与血混合成的腥味。
甫一进屏风后,几声金铁响动,披风和肩甲先卸了下来。
她动作其实有些急,语调冷淡,问何止忧,“她好些了么?”
被褥里头的人缩成一团,只能看到乌黑的发顶。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