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仲泰(九)(2 / 3)
陆纮没有因为邓烛的话语生气,反倒是笑了出来,“是我自讨苦吃。”
终晋、宋、齐三朝,士庶分明。
‘黄白’指的是黄籍和白籍,黄籍是从前江南居民的户籍,所登记之民需要正常纳税,白籍是北方侨户入南地后的户籍,无须纳税,此制度至刘裕义熙七年废止。
然而黄白户籍虽一统,中间丧乱,庶族冒充士族者多不甚数,世家大族兼并田地者无算。
历代都望土断澄清,然而经历了‘王与马,共天下’的江南朝廷,面对如烟似海的士族,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妥协。
无一人铁腕强权。
邓烛不解,“柿奴为何要同他们硬碰硬呢?”
她大可以写些不那般锋芒毕露的文辞,和光同尘,入得官场,再作打算。
陆纮没有答她,反问道:“性情抱负,委屈得了一时,能委屈得了一世么?”
到那时,纵入了官场,她还能写《六策》否?
残照似金箔镀她,清秀的眉骨总叫人觉着是铁枝铜干,明眸争花,要和腊月梅比傲。
铮铮到轻易就能让人心折。
邓烛亦静了下来。
无卑怯,无愤懑,之前的冒犯与不愉不过霎时就已然消解。
她们相对而坐,一个看着《六策》一个看着栀子花。
“我很喜欢栀子花,”没头没尾自她口中窜出这么句话,“质白而味浓,看似清雅淡泊,然无人能忽视得了它。”
邓烛勾唇,亦是没头没尾,“若这是在益州西蜀军中,似是该有酒才算好。”
金柯黄昏下,二人相视一笑。
─
日头西斜,大江上下共沐金鳞,同泰寺金顶上反朝的光引来了一群雀儿栖息。
“欸──你去哪?”
中黄门拦住急吼吼要往同泰寺去的小徒弟。
“回师父,太子殿下在含章殿候着了,小的见他候了许久,来寻陛下──”
话未说完,小黄门脑上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你糊涂了,陛下在礼佛,你去搅扰做什么?”
中黄门压低了音儿,“又不是什么边关急报,太子殿下候一会儿,不是更显得孝顺么?”
“诺,诺,谢师父教诲。”
“这是怎么了,在同泰寺前训徒弟?”
温厚的声音在中黄门身后响起,一身简朴的萧泽自佛寺中出来。
中黄门登时换上一张极为谄媚的脸,面上褶子开出了花,“陛下,这小子不懂事,搅扰到您了,我不过提点他几句……”
萧泽摆摆手,示意他不用继续解释下去,“佛家以慈悲心为怀,便是真搅扰了,朕也不会拿他如何。”
“诺,陛下宽宏。”
萧泽身带檀香,拨动佛珠,来到小黄门面前,递上自己的帕子:
“你额上出了汗,定是急急忙忙过来的吧。”
“陛下──”
“接着,莫不是还要朕给你擦汗?”
“不、不、不敢,”如此‘荣宠’吓得小黄门当即结巴,哆哆嗦嗦地接过,“谢、谢陛下。”
“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回陛下,太子殿下在含章殿有事奏报,候了您一个时辰,故差小的前来。”
萧泽拨动佛珠的手停住,淡淡扫了他一眼,面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不再多言,登上车辇。
他当然知道萧钧是为何而来的。
“朕闻,《佛遗教经》现世临湘,非有佛缘者,不可得之。”
含章殿的吉金宫灯缄默地燃烧,萧钧在此等候了许久,才盼得一阵风吹晃了宫灯。
“奈何俗世陷朕,火宅裹身,不得亲去求之。”
“钧儿,你身为太子,应当为朕分忧。”
只消短短数句,萧钧就明白,自己与他的父皇对此事,所见相左。
灯火在他端方俊朗的面容上忽明忽灭。
“儿臣此来,确因此事来禀父皇。”
萧钧一派温和,“《佛遗教经》自是有佛性者方能得之,普天之下,若论心诚,莫过于父皇,此经归属,非父皇莫属。”
“不过,礼佛不在所费财物、珍宝,儿臣以为,自临湘郡迎经,一应从简,佛祖也不会怪罪父皇的。”
一旁的小黄门极有眼色,将萧钧手中的奏疏接了过去,呈上萧泽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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