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仲泰(七)(2 / 3)
不知她吃不吃软,邓烛不自觉地带上些许委屈的音调,可怜楚楚地瞧她。
这邓小娘子怎么回事,好端端地,同自己撒娇?
莫不是真打算做自己个儿的侍妾?
自己在想什么混账话!
陆纮面上波澜不惊,心下动了个山峦起伏、千回百转。
一点点地弱了气势:“我不愿给任何人看。”
“为何?”
书写出来,不就是要给人看得么?
“无用。”
邓烛险些叫她这自相矛盾的话给闹笑了,“柿奴方才还说这世上有无用之用。”
“……”
陆纮没有接话,抿紧了唇而已,眸中晦暗生冰,至于冰层下是什么,邓烛看不明白。
……
“你这枪棒师父,是为谁请的啊?”
陆泾知晓这些日子陆纮温书时,都会请邓烛一同到西席那处听讲。
梁国文风昌盛,贵族女子读书有才并不是什么稀奇事,西席见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她们去了。
但这枪棒师父……
陆泾或许开明,认为女子也能习武,但陆泾不能罔顾现状──陆纮是个瘸子。
陆纮也心知肚明她自己是个瘸子。
因此这枪棒师父是为谁请的,不言而喻。
“阿耶,不过一枪棒师父,咱们家又不是养不起……”
陆泾气笑,去敲她脑壳,被陆纮一偏,躲了过去。
“你以为习武是那般容易的事?哪个不是自幼练的童子功?且不说邓小娘子是个女子,她今年年岁也有十六了罢?筋骨都硬成什么模样了?”
陆纮瘪起了嘴:“……就当是为我请的?”
陆泾望着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女儿,一时之间有些梗涩,哭笑不得:
“你铁了心要在这陆家后院养将军?”
“我不知道,阿耶,我不知道后院的将军能不能有朝一日走到人前,但人总该有些执念,才不枉活了这一世。”
陆纮说这话时,眼瞳中的狠气与执念骇得陆泾啧舌。
她似是在为邓烛抱不平,更似是在为自己抱不平。
陆泾忽然想起他与陆芸年少相爱,陆芸同她私会,眼中似乎也是这般执气,他也曾问她,不怕自己负了她么?
陆芸所言与那些市井巷陌传出的俗套故事相差甚远。
她说说他负了她,天涯海角,都会拿刀杀了他。
眼中执气与此时的陆纮如出一辙。
“我应你便是,”陆泾揉了下她脑袋,“少不高兴,板着个小脸,不然你阿娘以为我欺负了你怎么办?”
“江南有韦虎,我的孩儿怎么不能成为下一个韦老虎呢?”
陆泾眨眨眼,很是宽纵。
“阿耶最好了。”陆纮展颜,这时候想起嘴甜人乖来了。
陆泾不轻不重地抄起案上文书拍她脑门,这一次陆纮倒是没有躲。
“《佛遗教经》已经有确切消息,说在临湘郡福元寺,临湘……最近怕是要热闹了。”
朝中多少势力都想去迎那《佛遗教经》献给萧泽。
“太子殿下有上书劝阻之意。”
毕竟自临湘至建康,路途遥远,一路上若是大操大办,对途径郡县的财政定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今年的赋税收不上去,就只能变本加厉地压榨百姓了。
陆纮没有急着接话,仍是一副思忖的模样,“阿娘怎么说?”
“她亦赞成我随太子上书。”
“随太子殿下上书确实是稳妥。”
陆纮拧着眉毛,太子殿下无过,朝野声望亦不差,当今圣上更不是汉武帝,老迈昏聩,只因不满佞佛而上书,并不算什么不可为之事。
可陆纮只觉得……不安。
“孩儿只是担心……”陆纮说不出来哪里担心,话到一半就断了。
外头的云不知什么时候聚在江夏郡上空,阴翳,沉暗,知了聒噪得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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