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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安通(三)(2 / 3)

生老病死,于人来讲,是必然常理,于宦来说,却是个好会面的时刻。

朝堂、后宫,都因着萧钧的薨逝震动非常,在错综複杂的网罗中,逝亡本身顯得无关痛痒。

前来吊唁之人乌泱泱一片,满座衣冠似雪,细瞧之下,也难有几个哭得真心实意之人。

陆纮站在较为前列的位置,能瞧见萧泽的背影,白冠下的银丝清晰可见。

当真是天助她也。

萧钧是萧泽长子,出生时萧泽已是不惑之年,老来得子,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一死,国祚震动,暗潮汹涌,不过是必然。

“陆郎。”

吊唁毕,陆纮理了衣袍,循着人流朝车驾而去,她走的很慢,沉郁万分,等着身后那声‘陆郎’。

哀戚肃穆的場合,她眼角还带着泪花,听闻这句‘陆郎’险些笑将出声。

还是形容冷淡地转过身,见到来人,故作疑惑:

“陳大人?”

“自益州至建康,水图三千里,陆郎倒是舍得废功夫。”

陳挺比了一个‘请’的手势,邀她同路,“此前阿兄的事,还未好好谢过陆大人。”

“陳兄为国谋事,乃一等一的义士,更于陆某有恩,陆某钦佩不已,自当尽心竭力,不可使他徒流义血。”

陆纮单手负于身后,意味深长地看向自己身旁的陳挺,“您说是吧?仲稳兄?”

她特地唤了陈挺的字,咬在那个‘仲’上。

身旁人的面色很快出现一丝波澜,“多谢陆郎。”

“拙荆近日腊了些脩,炖藕最是一绝,倘若陆郎不弃,能否赏光,至落榻處,小酌几杯?”

陆纮含笑,忖着这人总算上了钩,侧身吩咐陈四郎:“四郎,你去宫门口等着夫人,同她说一声,我至陈大人落榻處吃酒,晚些回来。”

“诺。”

“陆郎与邓娘子当真是伉俪情深,令人艳羡。”陈挺望着远走的四郎,感慨道。

“让陈大人见笑了,请──”

陈挺在建康城内无有宅子,此次入建康,在外郭租了一处富户的别业,牛车沿水渠慢悠悠晃至别业门口,陈挺亲下马,搀陆纮下车。

“陆郎君请。”

几番见礼,终进了陈挺的别业,燕雀在堂下呼鸣,陈挺引着陆纮往院落深处走去。

行数十步,人醉花阴,却不见僮仆婢女,一股肃殺之气,自堂中扑面而来!

铮──

宝劍嗡鸣,寒光料峭,一息之间就架上了陆纮的脖頸。

“大胆逆徒,”身侧的男人一字一顿,积年行军的殺伐气尽显,虎目圆睁,若有旁人看着,怕会是觉得架在陆纮脖颈上的宝剑都多余,依陈挺这体格作态,单手都能掐死陆纮,“你出身东宫,不思社稷、不图报恩,竟妄图颠覆我大梁国祚,真是好大的胆子!”

“本公今日便取了你的命,给圣上平乱!”

剑锋洇出血痕子,陈挺的低吼颤得陆纮心惊,不同于雍措给人的杀意凶狠阴险,陈挺的杀气是尸山血海堆出来的排山倒海的架势。

这种气势换做哪个不见刀兵的人来都会畏惧三分,更胆小些的,莫说说不出话,当场失禁了都算不得什么奇事。

“呵……哈哈哈,”陆纮初确实被他吓了一跳,旋即大笑,“陈大人今朝吓陆某,是怕陆某是个有谋无胆的夯货,还是怕陆某出身东宫,却撺掇大人行断头之事,是个反复无常之人呢?”

被戳中心事的陈挺一愣,架在陆纮脖颈上的剑锋依旧不动,语气仍是凶狠:“本公是为国锄奸!”

“好一个为国锄奸!”陆纮笑出两颗小虎牙,语气却莫名叫人觉得阴测测的,“你阿兄何尝不是想为国锄奸,我陆纮何尝不是想为国锄奸?”

提到陈抟,陈挺彻底撑不住凶狠,目露悲愤颓丧。

“况我若反复无常,只为图谋权势,我何必找你陈挺?”陆纮轻嗤,“眼下太子薨逝,东宫空悬,陛下年近古稀,晋安王殿下又与臣交好,你?”

“出身小吏寒门,侨姓或世家边都沾不上,眼下国境长安,不思东宫从龙,倒帮你举事,对陆某有何好处?”

“既无好处,你为何要帮我?”

陈挺更为不解,他承认被陆纮撩拨动了反心,但他同样早有不解──陆纮作甚么要帮他?

“因为你是寒门,因为你胸中愤懑,因为你早有不甘,因为你的兄长不该不明不白死在建康。”陆纮一字一锥,敲着陈挺心口。

“因为我阿耶、我夫人的阿耶,又或是益州被萧锵折磨的军民,不应该是这个下场。”

陈挺一张脸绷得发紧,眼前比他矮了一头多的人似乎能轻而易举地惑动人心中幽暗。

四目交投,阴沼频烧。

铮──

宝剑入鞘。

“陆郎既有此心,为何要假手于我呢?”

他问出了最后一个疑问。

陆纮也是一方大员,邓娘子更与西蜀军有千丝万缕关联,扎根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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