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麟泰(三十四)(1 / 3)
梁国昏礼承晋汉‘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然不论私下如何,于世人眼中,鄧燭总归算是陆纮妾室,六礼尽是可省。鄧燭亦念着从简,毕竟她阿娘还在南海郡,且近来身子不好,不宜再劳师动众从南海郡接回建康,她在建康无家人,又上哪处让陆纮亲迎呢?
陆纮能接受简,却不肯省。
兜转了一圈,事情傳到晋安王萧镝耳中,萧镝当即同徐漓商量,让徐漓认下鄧燭这个义女,婚期前鄧燭暂居徐漓府上。
玄衣纁裳绛纱袍,褒衣博带赤色舃。
烛火昏昏,曳曳两处镜光。
“娘子真好看。”
昏礼那日晌午,徐漓府中,婢女替她换上大婚的婚服。蟾儿替她理着纤髾,由衷地赞叹道。
邓烛透过铜镜望着自己,施妝含羞。
也不晓得……柿奴瞧了会欢喜么?今日柿奴,又是何种模样?
象牙柄制的喜扇入手温润,捏在手上竟不知不覺出了一层薄汗。
暮鼓几通,她双眸涣散在远处日头矮下去的天边,心如擂鼓,什么礼节、什么吉时,早已乱在脑中,一团浆糊,只有两个字在她心中默唱。
柿奴。
柿奴。
“吉时到,邓小娘子请随婢子移步。”
天光摇曳,邓烛被侍女相携至障车后,喜扇掩面,到底听得外头喧天熱鬧。
大半个建康城的王公勋贵都簇拥至此,萧镝站在徐漓身旁,邓烛还听见他携几位东宫门客飘来几句揶揄:
“今日这催妝詩,要是陆小郎君作不好,咱们堵在徐大人这门口,也不晓得邓小娘子会不会恼。”
“哈,倒怕邓小娘子恼我们这些人,竟刁难她的郎君!”
邓烛虽见不到这些人,也不由得听得耳熱,又羞自己心底当即冒出的话是:
“柿奴才华横溢,定不会叫你们给刁难住。”
远处马蹄蹬蹬车辚辚,宾客当中的喧鬧更大了,邓烛闻见他们当中有人惊呼:
“柿奴手上怎还带着劍?”
邓烛心里一动。
外头的礼官这时扯开了嗓子:“请新郎作催妆詩──”
又听得东宫几个门客当真打住了她:
“欸,陆郎才名满江夏,娶的人更是邓刺史的千金,一首催妆詩哪里显得了诚意啊──”
平日里看起来清正的文人雅士,今日怎么都这般模样。
邓烛暗自嗔怨,少年人的嗓音犹如风过竹林,穿堂而来,在一群人中尤为突出:
“好,今日不论諸位如何设难,陆某一并应接。”
催妆诗作,联句数首。
萧钧、萧镝本就养了许多文人,诗兴一上来竟隐隐有些收不回的态势,还是萧镝拦住了这些真恨不得今日在此与陆纮联诗一日的下属们。
“不可再耽搁新人了。”萧镝带着人侧开一条道,笑向陆纮,“今日诗作,孤会叫人编纂成册,来日送予陆郎府上。”
“臣,謝过晋安王殿下。”
她来了。
邓烛握着喜扇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青砖上,她的身影被夕阳拉得老长。
一柄长劍亘在她们之间。
她听她道:
“含光,牵一牵。”
邓烛全然没多想,为何昏礼上她会带着长剑而来,然并无犹疑,牵搭上剑鞘。
二人就这般并肩而行。
她听见她在不到半步远的地说:“太子殿下赏了我金银丝帛。”
丝帛我置成了婚服。
金银我换成了长鳞剑和桃花马。
你要如长虹一般,看河山海阔。
─
登车迎妇至陆府。
青庐交拜,合卺成婚。
宾朋入室撒帐,新妇先入洞房,新郎在外对酒,几家勋贵的孩儿弄新妇,相抢床榻上的瓜果钱币。
四五岁的孩子最是吵闹,饶是世家大族的郎君、女郎,也少不得争抢闹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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