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安通(七)(2 / 2)
邓烛料他心底不服,翻身下马,当即卸了兜鍪、外甲,跟着她来的西蜀军见状,連要劝阻:
“夫人,那厮分明是激您,又拿着两把板斧,刀劍无眼,您何必──”
“难道来日同北面的索虏打起来,便是刀剑有眼了么?”
邓烛甩下肩甲,明晃晃的铠甲在红泥中砸凹下一块:“我既然打定主意来了这西蜀军中,就没打算此生善终,今日不论凶吉,来日同袍浴血,都是应得的!”
她清楚不论是爨人还是西蜀军中,面对她这个从未出现过的邓祁幺女多少都是心有顾虑。
想日后稳坐帅帐,今日便需得立威服众。
长棍背在身后,腕子一抖,握到合适的短长处,棍在背后嗡颤几声,阮樊子都不由得在心底先赞一声‘漂亮’。
他其实已经服了,但奈何那点自尊还不容他这时候便认输。
自地上爬起,仍是嘶声喝到:
“那你可休怪我板斧无眼!”
板斧重器,要的就是肩臂腰腿四处发力,扫风破甲,势如破竹,骇得人不敢近身硬扛。
但这世上,成败短长,往往一体,因何而得也会因何而败。
这板斧重器,若是被拆挡了招,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眼见他板斧大开大合,邓烛不肯硬扛,几次格挡,均将棍子卡在他板斧斧柄与斧面相交处,阮樊子登时难以为继,虽仍有倒海翻江之势,但更似暗潮杂乱,难成气候。
邓烛特地卖了个破绽,引他来砍,阮樊子果真中计,板斧瞅准空档,劈她后背。
正是那悻悻自喜之时,不想邓烛背身一棍,挡住板斧不说,更是棍间直往他额间太阳骨戳去!
这一下可真是要出人命了!
他大惊,想调转身形,倒像被板斧拽住,动弹不得,眼睁睁瞧着那棍尖就要直刺上来。
千钧一发之际,邓烛调了身形,松反棍棒,改刺为撇,将这阮樊子连人带斧掀翻在地。
“好!”
这番动作堪称行云流水,好一个漂亮身段,周遭莫说西蜀军中,爨人部曲中也有叫好之人。
邓烛长棍绕身甩了个花,反手背在身后,眉眼恣傲,“你若还不服,我也可再与你打上百十回合!”
又面向一旁爨人部曲,“你们也一样,若有要为你们的苏易叫屈的、不服的,尽管站出来,今日我奉陪到底!”
阮樊子挣扎着自地上爬起,浑身抽摔得到处发疼,一旁有眼力见的部曲忙去搀他。
“你出招磊落,我服了。”阮樊子狼狈万分,朝邓烛抱拳行礼,“服了。”
“但是今日取你西蜀军中粮草,非我一人得以做主,实在是……”
“我知晓了。”
邓烛凭这三言两语已然猜了个大概,这些人并非彻底走投无路之人,却行走投无路之事,定是为人所迫。
“他如何胁迫的你。”
阮樊子怔愣,他不曾想邓烛竟是会猜出来内有隐情。
“他手上掐着几条商道,收了天竺的驯象人,扬言要踏平我部……万不得已……”
“驯象?”邓烛飛身上马,敛眉扬声,“我闻商纣王时亦有驯象攻伐之事,奈何仁义不施,纵有天下也丧失殆尽,而今你们兹莫不过坐拥边陲,还敢行如此暴虐之事?”
“笑话!”
邓烛勒马在众人面前打着圈儿,“我西蜀军奉命镇守益州,爨汉本应和乐相融,你也糊涂,他派你来此强取我军粮草,分明是要你们做马前卒,届时两军交锋,爨汉分裂,你部损伤惨重,部曲中的老弱妇孺有谁看顾,都不消等他带着象队来踏平你部,就能白白截获你们的亲人、金银、土地!”
“到头来为他人做了嫁衣裳,不糊涂吗!”
阮樊子及其收下众人听得憋闷,义愤填膺,奈何……
罢了,大丈夫能屈能伸。
阮樊子一咬牙,朝邓烛单膝跪下,“夫人教训的是,今日是在下鲁莽,夫人若要问罪,剐在下一身皮肉都在所不惜,但寨中还有妇孺,何其无辜,望夫人看在他们的份上,为在下,指一条活路!”
“天要下雨了。”
庚梅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来到阵前,负手而立,“苏易不若入内说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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