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麟泰(十)(2 / 3)
李坎从后快步而来,圆胖的脸蛋上带着笑,有些自来熟,看着她身上那件薄斗篷調侃道:“邓小娘子会疼人啊。”
“见过上官。”
陆纮面带羞赧,怯笑两声,同他见礼。
“我没有你这样好福气,昨夜宴饮喝多了酒,家中老妻现在还在同我生恼,不肯同我一路呢。”
李坎眨巴两眼,意有所指,“可否去你府上,暂避风头呐?”
陆纮立马会意:“上官请。”
她知晓,这怕是要说廣陵那处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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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家中,擂茶菱角,青梅温汤,暖酸的东西一下肚儿,昨夜的酒油气消了个十之七八。
李坎搅动着擂茶里的茶叶香料,理了理思绪,方道:“此事,还望陆郎听我细细道来。”
陆纮点头,招手让邓烛与她同席,正襟危坐:“上官请讲。”
“其实一开始,这事根本没捅到建康来。”
广陵是江东丝织重地,丝坊、走商无算,建康贡缎十之有六出于此地。
去岁丝织减产,许多走商拿不到货物。
“但是不知怎的,忽然有一天就传出来广陵那些囤积的丝商手里,能以低价买到贡緞。”
“一开始都以为是谣言,但即便是谣言,也需澄清,当时的广陵典签張通便去查证了。”
“结果反映是丝坊在给贡緞装箱时候底下人出了疏忽,误装错了几匹。”
李坎手指扣了扣桌案,带着某种期待看着陆纮,“这说辞很合理。”
“不合理。”
陆纮当即反驳道:“江夏也有出贡缎的丝坊,通常情况下,纺织贡缎的院子和寻常丝织的院子,双方错开,井水不犯河水。这种情况下,若是有误,如何只有几匹装错?”
李坎目露欣赏,颔首道:“因此当这件事上報督御史陈抟陈大人时候,就被打了回去,要求張通再查。”
張通亲自带着人守在丝坊,没日没夜盯着他们一个月,确实发现了许多不合规的地方,然而这些不合规矩的事并非广陵独有、也与此事无关,不过是整个梁国各地丝坊都会用来减少丝绸产织损耗的手段罢了。
总不能……将整个梁国丝坊都给查封了吧?
而且这也与‘谣言’并不相干。
最后张通勉强挖出了是几个织女,偷偷藏了贡缎用的织线,在家中织成花样,卖给丝商。
而丝坊很是配合地拿人入狱,甚至几个织女自杀谢罪。
督御史陈抟听了这上報仍然觉着荒谬。
“几个织女,冒着杀头的风险,去藏丝线,且不说是否当真人为财死,她们要藏多少丝线才够纺出一匹丝绸?换做是你,你会大张旗鼓地卖掉吗?”
陈抟直觉这里头有更大的猫腻,因这案子最蹊跷的便是:丝坊织女偷工减料、底下商铺分红获利,各管一摊。
主犯呢?
于是直接上报了李坎,加大查案力度。
这一查,最后查到了广陵县县丞,胡振隆身上。
“本来吧,案子到这已经该结了。”
李坎叹了口气,饮完最后一口擂茶,一旁的婢女要帮她续上,他摆摆手,“胡振隆在广陵原本已经认罪了,说自己贪污腐败,收受贿赂。”
这在梁国基本不叫个事儿,若不是摊上和贡缎有关,怕是顶多罢个官而已。
“可这人一到了建康,登时改了口,一言不发,说自己无罪,说御史们诬告,翻供不说,还说陈抟命人刑训逼供。”
“这一路吵啊吵,好么,终于闹到朝堂上去了。”
青瓷調羹往盏中闷然一扔,“陈抟暂被免职,张通迁江陵典签,你现在就是那个被顶上来的……”
这话说出来太伤人,李坎看着面前年輕的少年,叹了口气。
这么年轻,却不得不淌这趟浑水。
“李大人,下官可否问您一件事?”
“你说。”
“您希望这案子,水落石出么?”
李坎一愣,陆纮似乎并未被这迷雾重重的案件给难倒,目光清明而坚定。
让他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
“那自然。”
“好。”陆纮浅笑,“那下官就尽心竭力,查清此案。”
难不怕,水浑也不怕。
棘手才好呢,她一旦查清,证明自己的能力,便能节节高升。
有了权力,才能为阿耶阿娘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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