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麟泰(五)(2 / 2)
“有所耳闻。”
他一手搭在案上,低头沉思,手指节还不断敲着案面,话却断在这里,不往下说,分明是想逼陆纮多说。
果然再温软的天家子,也不是省油的灯。
“在下想帮殿下。”陆纮眉眼流转,缓缓开口道。
“帮我?”萧镝起先愣怔,旋即粲出笑,很是‘不解’,“本王有什么需要你帮的?”
“前些日子,在下至定山寺赏梅,偶听得寺中沙弥同在下说,太子殿下,近日无好梦。”
陆纮敏锐地捕捉到萧镝刹那间的蹙眉。
“……捕风捉影造谣生事的多了,陆郎君,要一个一个为他们解忧么?”
“在下没有那么多精气,不过想求个安稳富贵,为家中求个活路。”
陆纮面对着萧镝骤然沉下的语气,依旧面不改色,“……而且,殿下怎知,不是有人在暗中逼着在下,为殿下解忧?”
陆纮这话并非全然诓骗萧镝,她这一路能拿到《佛遺教经》,背地里一定有人推波助澜。
只是是不是要给萧镝解忧,那她可不知道。
“走投无路的人,本王不是很敢收。”
萧镝捏起书卷,打量着陆纮。
她太年轻,还未及冠,做事说话却已然有了沟壑,给人的感觉像是寒潭深塘。
是个人物,然而有才之人多傲气,这陆小郎君半分傲气都不曾显露出来,反倒叫萧镝心中拿捏不定了。
陆纮亦同样在打量着萧镝,他绝非坊间传闻只钟情诗书的富贵闲王。
既如此,倒不妨,投石问路探他一把:
“殿下今日不收,不怕来日走投无路的人变成殿下么?”
“你什么意思?”
陆纮大着胆子放话,目光灼灼,同终于肯抬眼看她的萧镝对视,丝毫不退让。
“东宫的梦话一出,太子夹在陛下和殿下之间,殿下一昧避世,只会让太子愈发愧疚。”
“可愧疚一过,隔阂一起,倘若太子殿下在陛下那处受了气,这气,是冲着陛下去,还是殿下?”
“太子阿兄不是这样的人。”萧镝斩钉截铁。
“但殿下敢赌么?”
陆纮几番说辞,最终堵得萧镝哑口无言,他确实是……赌不得的。
“……呵,好一个陆小郎君。”萧镝坐直了身子,“你这雪中送炭倒真及时。”
陆纮哑笑,连声不敢,这次轮到她不接话了。
“本王知道你想要什么,”萧镝缓缓起身,连带着陆纮也一并站起,随侍在他身旁,“你写的《六策》,太子阿兄看过,本王也看过,还命人抄录了,收于书阁。”
这事成了。
在萧镝说完这番话时,陆纮就知道,她今日的目的已然达到了。
而眼前的这位晋安王殿下,即便没有野心,也是个聪明人。
“那真是一本好书。”
“……殿下谬赞。”
多年的心血得到了迟来的肯定,陆纮心绪复杂,一时间聪慧如她,也实在想不出什么话来。
“可惜……可惜呐。”萧镝骤拍阑干,回眸笑望,“陆小郎君,再熬一熬吧。”
“本王与太子阿兄,也熬一熬吧……”
残雪落檐,远山飞鹤。
长干里。
手持棍棒的家兵将陆纮的宅邸围了个水泄不通。
时世家大族结坞堡、養家丁,谁家府上都养着一帮子棍棒打手。
“何大人昨日才与夫君畅饮,怎么今日,就如此气势汹汹地来寒舍?可是夫君昨日得罪了大人?”
邓燭搀扶着陆芸,庚梅护在她身旁,“要如此兴师问罪?”
“兴师问罪?”
何杳摇头,依旧是一副清正做派,“昨日我于你家中宴饮,丢了一枚金带钩,今日前来,不过是为寻金带钩罢了。”
邓烛罕见地气得牙痒,陆纮那句‘老匹夫’倒真没骂错了他,好一个道貌岸然的老东西!
她当然知道他是为《佛遗教经》而来,昨夜求不到,便要用强,还要污蔑陆纮治家不严,手底下人不干净。
“若是一刻钟内交不出东西来……”何杳似笑非笑,“那可就休怪本公,不顾昔年旧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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