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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仲泰(二十八)(2 / 3)

“女施主,您这样闹,若是耽误了你家郎君求经,她怕是不止要磕这一天长头。”

“她磕几天,我便也磕她几天!”斩钉截铁的语句斫得山林回响,“我就不信,这佛祖如此无眼,连这等心意,都容不下,全不得!”

沙弥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递上了竹牌签,“……您既执意若此,请吧。”

陆纮愣怔地看着那随水而流的火烛向自己逐来。

“……我不是让你……在下面,照顾好阿娘么?”

她甫一开口,沙哑的声音都打着颤儿。

“郎君何曾说过这话?”邓烛声量并不高,矮在她身后两阶青石砖上,“妾身不曾听闻。”

她确实没有开口安排什么。

自知理亏,陆纮低垂了头,一时之间不晓得该如何应声。

邓烛亦倏然柔软了下来,二人就这人跪在青石砖上,谁也没有说话。

她昨夜实在难眠,辗转反侧,纵是没有与陆纮呆在一处,可她的温度、她的拥抱,依旧如同蛛网似的将她裹了起来。

二九年华,流光却似白过,无一人、一事、一书能告诉邓烛,究竟怎么做是对,怎么做是错。

整整一夜,都没个了结。

直到陆纮屈膝朝青石板上一磕,邓烛怎么也无法忽视心中的痛楚,她就是心疼陆纮,就是会爱她所爱,哀她所哀。

这颗心面对着世俗礼数的高墙、重重劫难的渺茫前,依旧诚实地在告知她:

去它的万劫不复。

于是毅然决然地背道而驰。

‘啪──’

邓烛失神之际,她亲手绣的护膝跌在她面前的石砖上,陆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穿上吧,这家里,有我一个瘸子就够了。”

陆纮没有劝她什么,铁了心要做事的人,是不会回头的,疲惫的面上带着熟悉而温和的笑:

“你若是伤了膝盖,往后可怎么习武?”

“磕长头的人,不能走回头路,无法替你亲手穿戴上……”陆纮背过身子,往前继续走去,三步一叩,额抵青石砖,虔诚的语气似要诉诸山川大地:

“夫人……勿怪。”

一声‘夫人’,俱是五味杂陈。

邓烛不再推却,只是系上了护膝,在她身后慢慢跟。

她虽明了自己的心,可仍是不知陆纮的心。

灵麓峰并不算高,腿脚利索的人,不到两个时辰便可置顶,蝉声沉落,日光上悬,穿过高大葱郁的樟树,斑驳陆离,点缀二人身上。

山腰处,已然无人。

邓烛也终是有勇气问出横亘在她心里的疑问:“柿奴,可作戏语?”

“什么?”

豆大的汗珠自陆纮面上刮下来,糊得她睁不开眼,身形摇摇欲坠。

“在柿奴心里,是否真拿我当作妻子?”

不知何时,邓烛又靠得她很近,青石阶短窄,不过二阶台石,陆纮偏过身,总觉着自己的唇与她的额心离得好近,好近……

她问了她什么?是否拿她当自己的妻子?

她当然──

不,她不应该,不应该说出来……

印在眉心的吻封住了几欲冲破的真心话。

少年人的拇指擦过脸颊,喉头翻滚,嗓音似被阳光烤裂开的木头:

“……只要、只要夫人……不厌弃。”

陆纮说着,本就单薄的身子发起颤来。

眼前这随江水而来的火烛滚烫、赤诚,比天上的骄阳更盛,点灼着一切卑劣与谎言。

陆纮忽然觉得自己是世上,最虚伪的人。

她连自己最本真的模样都不敢剥开给她看,怕她厌嫌,怕她一去不返,妄图牢牢抓住这滔天洪浪中的唯一一根火烛──

反被点燃自己。

燎出了密密麻麻一层泡,仍旧不舍得撒手。

邓烛笑了。

带着某种陆纮看不透说不明的释然。

俄而两弯手臂交挂在陆纮脖颈,将她轻轻往下拉了拉,足尖轻踮,蝴蝶般的吻落在她唇角。

眼眸倏然粲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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