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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仲泰(二十六)(2 / 3)

本就五味杂陈的心思更复杂了。

想到这儿,陆纮坐直了身子,“那几颗珠子呢?”

邓烛闻言,不动声色地自袖袋中取出来她收好的鹡鸰珠,陆纮命都不要,就为留下这几颗珠子,指定是发现了什么。

雪白的珠子在油灯下泛润着光泽。

“柿奴是发现什么了么?”

陆纮默不作声地将珠串捻起,摇摇头,“当时上船时,我并未察觉这黑汉子有什么不妥,他的西曲唱的比我还正宗,哪里想得会是外头派来杀我的?”

她当真是在船疾七荤八素的时分,听懂了邓烛的提醒,才意识到这黑汉子的问题。

“我不过是赌一把罢了,”陆纮轻声解释道,“杀人越货不忘带佛珠,可见这珠串对他很是重要,而且……倘若他与此前杀害渡我阿耶的舟子的人是同一人的话,这珠串,想必不会是凡品。”

“这些看似无用的蛛丝马迹多了,迟早有一天,他们会露出马脚。”

“可郎君不该拿自己的性命作赌!”邓烛听了她的话,心里闷着的气忍不住冲出了口。

道理固然是这个道理,只一点有些问题──命都没了,谁替你揭相昭雪?

“呵……这不是,还有你么?”

陆纮这话说得颇为无赖,将这担子往邓烛身上堆。

“郎君就不怕,妾身丢下夫人,远走高飞,离这些刀光剑影远远的?!”

“……”

陆纮缄默了一瞬,正当邓烛想着自己话是不是说的太重时,陆纮再度开了口:

“如此……也好。”

“你不会抛下我阿娘不管的。”陆纮说着,懒懒散散地往榻上靠倒下去。

她敢往江里跳,其实就是笃定了邓烛知恩图报,定不会放任她尸首曝晒河滩,看着她被鱼吞腹的惨事发生。

然而当时毕竟是无可奈何之下的冲动行事,思忖不了太多,而今回想,陆纮也知那般对邓烛不甚公平。

“倘若有朝一日,真那般不幸,你愿意帮我追查到底,固然是好,然而若是你觉着累,好好活下去,也是对我最大的宽慰了。”

背负着仇恨和包袱活着太累了,陆纮自己如今主动扛起这些,自知辛苦,她有执念、她不甘心,她的苦痛甘之如饴。

她却不想邓烛同她这般。

清雅的少年合眼躺在榻上,有些杂乱的发丝随意地散在她的面庞和鼻梁之上。

心头一跳,就想替她拂理发丝,然而手刚探出,便又瑟缩回来。

这不对。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饶是知道她陆纮是女儿身,然而话里话外的温柔还是烫热了她。

即便她拿不准陆纮从前那些话,究竟是不是戏语,又有多少是真情,多少为假意。

但总有些话,不消说出来,也能被人听见,不是么?

鸡鸣桑树,天泛着透亮的瓦蓝,太白悬天,已有些勤快些的佃农自屋里起了来,木桶挑水,井边轱辘,回响的声儿在墟里荡啊荡。

邓烛一晚上辗转反侧,在听到屋外鸡鸣后索性起了身。

“睡不着?”

肃然的声音伴着凌厉的风啸吼到邓烛耳侧,邓烛侧身、偏头,一把攥接住投掷而来的物什,掌心光滑的质感传来,她才意识到飞过来的是一杆木棍,或者说,是主人家用来锄地的禾锄杆子。

庄稼人用的禾锄并不牢靠,锄头部分总容易和木棍脱节,这家的农人想来不算很勤快,脱节了的禾锄随意地耷拉在墙根,被庚梅顺手扔了过来。

“祖逖、刘琨二位将军任司州主簿时,闻鸡鸣而以为非恶声,晨起舞剑,后能北伐击楫,成晋室中流!”

庚梅不知从何处捡来一根柴火棍,声音柔上许多,与她随意挥动木柴时猎猎作响的风声对比鲜明,“小娘子,这些日子,可松泛了。”

……

柴棍生风,连连几下打在邓烛的手背,几下就见了红。

“你心不在焉,怎么,还惦念着给她洗衣烧饭不成?”

庚梅激她,邓烛闻言并不为所动,亦心下一横,问出了那个她一直想问却总也得不到答案的话:

“山人待我如此严苛,是为的什么?”

“……有些话,现在同你说,你也不会信,也不会听。”

木柴棍痛击在邓烛的小指尖上,逼得她松开了手,木棍跌落在地上,肩上一沉,庚梅手中木柴按抵在她的脖颈处。

“等你什么时候能接住我一百招,我便告诉你。”

邓烛抿唇,没有接话,而是抄起地上木棍,径直朝庚梅腿上扫去──

既如此,那便手底下见真章!

直至天泛鱼肚白,邓烛面色酡红,收了杆子往屋走,才发现陆纮已经醒了,身上卷着外裳,靠在檐下,不知看了多久。

邓烛垂瞥开头,不知为何,没来由觉着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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