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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仲泰(二十二)(2 / 3)

陆纮心虚地盯着足尖,两个人就这样在雨中相对了一会儿。

头顶传来邓烛的哭腔:“那郎君呢?郎君为什么要在雨中糟蹋自己身子?”

她讷讷不敢言,俄而将身上的蓑衣取了下来,央着邓烛,将蓑衣展开,两人缩在这半尺方寸地,湿气腾腾,热气蒸蒸。

“……先回家,回家再说。”

这个黄昏的雨,是烫的。

甫一进门,陆纮便瞧见了屋内的‘不速之客’。

庚梅山人坐在会客的屋内,手上捧着一盅拿松针煮出的饮子,屋内的泥炉烧着热水,陶做的炉子盖叫水汽顶得‘咕嘟’作响。

搁着氤氲水汽,见到陆纮和邓烛两个人水鬼般进了屋子,也不过是抬了下眼皮,旋即继续喝着松针水。

“我喊曜儿烧了热水,你先去洗。”

邓烛半哄半劝地将陆纮往屋子里推。

叫她这样一劝,陆纮旁的都顾不上,反握住她手臂:“那你呢?”

分明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在雨中闹脾气也不过是把斗笠让给了自己,到现在还在操心自己……

温热的手掌贴上面颊,陆纮双眼含水,旁开殷红,懵懂着被眼前人擦干脸上的水渍。

“我去山人旁烤火,受不了寒的,安心。”

陆纮还想推辞,转念想到与其再在这谦让推诿,谁都洗不得热水,倒不如自己动作快些。

目送她合了门窗,邓烛这才抽出身去庚梅面前。

“她不是良人,你啷个就不信呢?”

庚梅山人见她来,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松针水,“陪她吃苦头,还嫌不够?跟我走啦,我还能教你本事。”

“……我不。”

邓烛其实不太明白,为何庚梅总是三缄其口,说陆纮不是良人。

倘若说性情,陆纮着实称得上好教养,且从不与旁人厮混,洁身自好到不像个男子。

这不是良人,那还有谁能当得起一句良人?

“你不怕她害你吃苦?”

“若没有陆家相助,我早不知该在哪个深宅大院里,被哪个磋磨。”

邓烛斩钉截铁,一转从前一昧温婉顺从,“做人最重要的是知恩图报,陆家待我好,桩桩件件我都记在心里,我不能忘本。”

“女娃子欸,”庚梅忍不住叹了口气,连带着益州地区的口音都带了出来,“你老是以为我会害你,一卦一卦占出来的命,哪个会有假,你跟哒她,这辈子后头全是血光之灾,你也不怕?”

油灯昏暗,落在倔强的眼里,不晓得像了谁:

“……我不怕。”

邓烛纠缠着衣带,鼓足了勇气,直视庚梅山人,“我确实读书不多,但人该有的道义我都知道的。”

“我不能走。”

“你是为着道义,还是为着你自个儿的心?”忍不住挑破了窗纱,庚梅皱着眉头,审视着邓烛。

邓烛垂着头,手上依旧捏揉着自己的衣裙,半晌没说话。

门在这时开了,外头的风灌到屋子里,险些将灯给灭咯,庚梅伸手挡了一下,才堪堪护住这微弱的火苗。

“自打陆府出了事,门前寥落,车水枉流,山人更是自先考遗体运回江夏太守府后便行踪不定,今日个前来,所为何事啊?”

陆纮这话说的不甚客气,她讨厌这种神神叨叨不将话说全的道人,今日又着实不痛快,难免语气冲上许多。

语罢俯下身子,同邓烛咬耳朵,“你先去将湿了的衣裳换掉,洗漱一番,昂?”

邓烛点点头,递了个歉然的眼神给庚梅山人,离了这屋内。

待她走后,庚梅山人轻轻弹了弹桌案上的陶注,“这陶的声儿,就不是如青瓷的好听哈。”

“您今日是来再挖苦一次陆某的?”

陆纮的眼眸似把含水的刀子,要温温润润地在夜色里割人喉头。

“恰恰相反,贫道是来帮您的。”

“帮我?”陆纮怔忪过后旋即冷哧,“我阿耶,曾是东宫的属官,朝野内外也是颇有名望,交友不少,现如今连一个愿意给我陆家请旨,让我在朝中得一官职,看在我阿耶鞠躬尽瘁的份上,网开一面的都没有!”

“恕晚辈说话难听,您不过一前益州刺史的门客,邓大人都已经驾鹤西去,您──自身难保!”

“您如何帮我?”

她的言语处处是挑衅和不信任,可偏偏那双被逼到走投无路的眸子,在夜里闪烁如火。

她不甘心。

“贫道既然敢说这话,便是有这个本事让陆小郎君走出这困境。”

“呵,凭你空口白牙?”陆纮冷笑,“我不信佛,亦不信天师道!”

庚梅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喝着那盏松针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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