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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仲泰(十八)(2 / 2)

陆纮脑子昏沉钝痛,随意地摆摆手,外头人便安静的退了下去。

俄而外头响起一阵木屐扣砖声,陆纮知道这时候,除了阿娘,也只有她敢来触她霉气了。

头也不抬:“我听做事的婢子说,你昨夜到现在,都没歇息……不要紧么?”

“郎君哀恸更甚于我,若能帮柿奴分担一二,也是好的。”

温热的人儿靠了过来,坐在她身旁,“我想陪着柿奴。”

陆纮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字句似有千钧重。

还不等她挣扎出声,邓烛便不忍心看她这般,一手将人揽在怀中,“幸得我有孑然身,郎君若不嫌,靠一靠,不打紧的。”

“含光……含光……”

陆纮的哀伤依旧克制,晦暗幽明里,埋头于她怀,若不是邓烛细心,这冬日里穿的这般严实,怕都察觉不到她在哭。

想哭就哭吧,她阿娘说过,心上血涌成泪,流干净了,就会结痂,不会痛了。

微微张口,到底没将这话说出来。

怀中人现在是陆家的当家了,哪怕是在她面前,哭了,也得装作没哭。

她得成全这份有些荒谬的自尊。

她们相拥而眠在命途跌宕的清晨。

直到外头木门被推开一条缝,从外头泄出一小片天光,洒在屋堂里头。紧接着屏风外传来曜儿的声音,“郎君,城门起钥了。”

陆纮猛然一惊,她怎得睡过去了!

挣扎着要起,撑手却发觉自己落在一片柔软。

近在咫尺之人顺着她迷迷糊糊地睁了眼,陆纮这才反应过来,她被邓烛环抱着整整一夜,双双都因为困倦睡了过去。

原本肃杀的声音终还是稍稍柔和下来,“……检点好人手,咱们即刻启程。”

方要起身,腰带就传来一阵轻微的拉扯,陆纮顺着力道看向她。

“我同郎君一起。”

“你?”陆纮现下急着要去寻陆泾,被邓烛这样一拉,语气急躁,“那地方谁晓得有多凶险,大虫扑人,你当是好玩的么?老实呆在家中。”

说着便要起身。

“……不要。”邓烛被陆纮这有些‘凶狠’的语气吓了一遭,然而片刻之后忽而坚定地拒绝了陆纮的‘命令’。

“郎君不也去以身犯险么?郎君可以,我为何不可以?”

“那是我阿耶,我为他犯险,带他归家乃是天经地义!”

“妾与君结连理,便是同气连枝,我与你一道犯险,也是天经地义。”

陆纮被她这话说的怔忡,她头一次极为正经地打量起眼前这个素来在她面前唯唯诺诺,总是羞赧的邓小娘子来。

邓烛眉目刚硬,即便仍旧是白皙纤弱,然而今身上气度,倒真能叫人感慨句将门出虎女。

“……好,那你我便一同前去。”陆纮再想不出什么由头去拒绝她,唯有极为郑重地叮嘱她:“但你需得站在我身后。”

邓烛闻言,眸子明亮,“好,我一定站在郎君身后。”

陆纮骑不得马,只能叫人卸了车驾上所有华而不实的装饰,换牛为马,带着数十人匆忙出城。

为使得这车能跑的更快些,邓烛直接骑了自己的马儿同随从们一道,并未与陆纮同车。

车辚马萧,陆纮随着车驾缓缓摇摆,她的心其实已经散了,但仍旧不得不撑着一派端庄做派。

对于那三个跑回来的人的所言,陆纮并未全信,其中一点便是——现下是冬春交接的时候,雨水远没有夏季时充沛,大江、沔水并不湍急,阿耶身为一郡太守,为他渡河的舟子定会是老手,眼下船却翻了。

翻了不说,阿耶会水性,怎么游到了对面,还恰好遇到了大虫?

这世上,怎么就有这般巧的事?

她不信。

正想着,耳畔乍起拖沓的长音:

“潘岳文上,悼亡悲辞遗音犹在;谢郎墓下,庐陵憔悴块垒自浇。”

“陆小郎君,你说这两句联,应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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