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悔不当初腊月里来腊月腊,苦媳妇过年……(1 / 2)
许昭宁下意识伸手触碰,眼前景象骤然变化,映入眼帘的是王逐北小柳巷的家。
在比现下还破败三分的屋子里痛哭流涕的,是三岁的王逐北,还没许昭宁小腿高的娃娃,洗到发白的衣裳上缀满了补丁,他小小的脸蛋上全是泪水,一边瘪嘴哭一边看向躺在床上的女人,“阿、阿娘,我知、知错了,你、你别生气。”
奶声奶气的呜咽让许昭宁心头一软,她快步走进屋里,想逗弄两下还是小豆丁的王逐北,卧床的女人却已将石子扔了过来,她下意识偏身想挡在小豆丁面前,可石子还是穿过了她的灵魂砸在了王逐北脸上。
王逐北脸颊迅速红肿,女人的咒骂声接踵而至:“你知错了?你生下来就是错!你整个人都是错!你知道了怎么还不去死,去死!!”
更多是石子砸向了三岁的王逐北,额头伤口渗血,手背红肿,脚趾指甲盖被砸得裂开。
石子砸完,三岁的王逐北一边哭一边弯腰将它们一一捡起,再递给女人,“阿、阿娘,我、我疼。”
明显比他大一圈的衣裳随着他的动作晃动。
女人尖叫得更凶了,“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生你,我也不会残废,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你去死啊!去死!!”
女人用力摇晃王逐北肩膀,三岁的王逐北被吓得哭得更大声了,“阿娘、我、我是阿银啊。”
“什么阿银!你不是!闭嘴,闭嘴!!”女人抓起石子就要往王逐北嘴里塞。<
许昭宁慌忙上前想拉开小豆丁,可她挥出的手穿过王逐北身子,石子还是塞进了王逐北嘴里,他挣扎、扭动,跌倒在地,将石子呕了出来。
“你和你那个该死的爹一样!!都该死!全都该死!!”女人彻底疯了,一边尖叫一边流泪。
三岁的王逐北趴在地上跟着哭,眼泪滴在地上,落在伤口上,疼得王逐北哭得更伤心了。
哭声闻之令人胆怯,即使知道女人看不见自己,可许昭宁还是被她发疯的样子吓住了,她退到小豆丁身边,警惕地看着她。
忽然,女人停了哭,猛然转头决绝地看向王逐北,许昭宁顿觉不妙,快步挡到小豆丁身前,不想,那女人冷笑着丢下一句“你们怕死,我不怕。”后,拿起石子仰头吞下。
一把接一把,咕噜咕噜全部吞下。
在她视死如归的眼神里,小豆丁打着滚地朝她扑过去,“阿娘、阿娘、不要、阿娘……”
“滚开,杂种东西。”女人高高抬起下巴,一把将小豆丁推倒。
许昭宁看着女人眼神中的决绝,只觉心头堵得慌,她也想哭却哭不出来。
后来,王逐北的大哥王凯风匆匆跑了回来,他丢开捡来的烂菜叶子,一把抱起小豆丁,耐心地哄他,为他擦拭伤口,还不忘叮嘱:“阿娘病了,阿银离她远点,不要给她捡石子,她扔你你要记得躲。”
女人冷眼看着二人,脖子一歪,竟唱起戏来:“腊月里来腊月腊,苦媳妇过年回娘家。”
曲调婉转悲凄,八岁的王凯风抱着三岁的王逐北背过身去,不耐烦地蹙起眉来。
他们小小的脑袋想不明白,别家的阿娘怎么那么温柔,那么好,他们的阿娘怎么就是个疯子。
许昭宁靠着床沿蹲在地上,她专心听起戏来,唱得真好,比镇子上专门唱戏的小娘子唱得还要好,唱得她心头发酸,想起了很多人来。
离的近了许昭宁才得以看清她杂乱头发后精致的凤眸,与王逐北似冬日风雪般冷淡、疏离的眸色不同,女人的眼睛像一汪刺骨的寒潭,她只稍稍一望,便觉冰冷的潭水迎面扑来,刺骨的寒意和窒息感使她心跳加速。
女人唱了一夜,她似乎经常这样,王凯风习以为常,抱着王逐北睡到了另一间屋子里,许昭宁蹲累了便起身坐在床沿上,她看着女人唱到呕吐还是要唱,看她捂着腹背疼得打滚还在唱,看她全身发热后又打起寒颤来,看她意识模糊哑着嗓子还要唱。
“腊月里来腊月腊,苦媳妇过年回娘家。”
后来鸡叫了,天亮了,女人不唱了。
王凯风天还没亮便匆匆出门去捡烂菜叶,三岁的王逐北搬来木凳,扒着木窗探头往里看,里面漆黑一片他什么也看不见,也不敢进来。
直至,天快黑了,王逐北蹑手蹑脚地开了木门,被恶臭熏得当场呕吐起来,他一边吐一边喊:“阿娘、阿娘……”
许昭宁坐在床沿上,看他边喊边吐边往床上摸。
三岁的王逐背想拉阿娘出去,一摸,是刺骨的冷和硬。
“阿娘、阿娘、阿娘……”他一声比一声喊得悲切,在他的呼喊声中,场景开始消散,许昭宁的灵魂再度滚烫起来,头脑也愈发昏沉。
“儿阿,小娘在这儿,在这儿。”李婉淑温柔而又坚定的嗓音让许昭宁有了瞬间的清明,她用尽所有力气敲动手指。
她不信什么陈太医,王逐北还没死,快去找真太医来!!
可她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敲动手指,希望李婉淑不要放弃她这个干儿子。
“还活着、还活着。”李婉淑一把握住跳动的右手,喜极而泣,“娘这就去找人来。”
木椅拖动的刺啦声刺入耳中,许昭宁心底腾起一丝希望,她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而已,哪儿有改写历史的本事,王逐北一定不会死在这里的。
一定不会死在这里!
屋外,李婉淑整理好衣裳和发髻,难掩激动地含泪对李涿说道:“大人,我家孩子刚刚手指动力,很有力气!可否劳烦您请个医师来再给看看?他自小身子强健,摔打受伤都是家常便饭,怎么会吹了阵风就倒了,劳烦您再请个医师来可好?”
说着便要给李涿跪下。
李涿自不敢受,赶紧让周大明将人扶起,“您是逐北的小娘,那便也是我李涿的小娘,怎敢受此大礼?”李涿面色晦暗,红血丝贯穿瞳孔,“陈太医医术高超,他都如此,那些酒囊饭袋请来怕也无用,若他们再乱开药,阿弟岂不更难受。”
李婉淑擦净脸上泪水:“您既尊我一声小娘,那便当阿银是兄弟了,不知大人可否为了兄弟,再请一次旁的太医?大人莫要看我年岁小,却也是管了好几年家的,可知道人生死垂危,一个医师不中用便要再请一个、十个、百个来看!岂能将人仍在床榻上,由他去死?!”
李涿腿肚打颤,手指死死捏住椅扶手才堪堪稳住身形,他张了张嘴,到底还是在李婉淑那双盛满泪的眸杏眼里低了头,“小娘能有此心,逐北之幸也。”他抖着手摘下腰牌扔给周大明,“去请荣、丁两位太医来。”
周大明兴奋地接过腰牌,拱手应下:“卑职遵命!只是更深露重,若两位太医不从……”
“便是绑也要绑来!”毕骅高亢的嗓音从走廊外传来,“你还是锦衣卫,这都不会了?”
话音未落,人已快步行至近前。
李婉淑感激涕零,“和该如此!小兄弟快去快回!”
在李婉淑殷切的目光中,周大明抖动肩膀挥手唤来数十名锦衣卫快马而去。
整齐有素的脚步声让许昭宁提起的心缓缓放下,太好了,王逐北有救了,大奸臣,你可一定要挺住阿,她心砰砰直跳,没发现王逐北早已脱离梦魇,不再呼唤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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