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还有谁呢?等待着他的死亡(1 / 2)
孟正摔倒在地,墨黑色竹纹腰带那端散开落在地上,这端由许昭宁勾着,随着匕首一点点推入胸膛,墨黑色腰带轻柔地摇摆。
王逐北全身脱力地靠在木椅上,他的眼前是大片大片的血红,在铺天盖地的红色里,他看着自己右手的两根手指将匕首送入自己身体里。
冰凉的刀刃刺破他的血肉,滚烫的鲜血顺着刀柄流下,他感受着自己蓬勃的血液一点点流失,身体慢慢变冷。
他想开口问她,可艰难张开的唇畔边滚落的只有鲜血。
许昭宁的灵魂仿若挣脱了桎梏,漂浮在半空中,她看着王逐北的生命随着滚烫的血液一点点流失,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指轻柔地抚摸王逐北唇瓣,原本枯燥的唇被鲜血润湿,她的灵魂因抚摸而战栗。
王逐北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全身肌肉随着这一声笑而颤抖,胸口上的匕首随之抖动起来,血流得更快了。
抚摸唇畔的手压得更用力了些,热乎乎的鲜血染红手指的每一寸。
在王逐北滚烫的血液里,许昭宁灵魂滚烫,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要死了,她期待着能和他一起去死。
你我同赴黄泉,便不算枉来人世一遭。
木椅下鲜血淋漓,孟正挣扎着想要起身去救王逐北,可他旧伤复发,全身关节没有一处不疼,再加之力气耗尽,连嚎哭的力气都没有,他趴在地上,喉咙深处发出悲凄的呜咽声,闻之令人肝肠寸断。
奈何谢自清不是人,他激动地晃动绑住他的锁链,笑得前仰后合。
好冷啊。
王逐北不敢再眨眼睛,他看着右手无力坠下,砸在木椅扶手上,鲜血从手指缝里沁入墨黑色腰带里,腰带摇曳,他不禁去想,她还在吗?是不是看他要死了,就不要他了?
凤眸流下血泪,泪珠滴在手指指尖,冷得许昭宁打了个寒颤。
李涿推开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荒谬的场景,“阿弟!!”他惊慌失措地王逐北跑去,看清伤口时顿时慌了神,一个踉跄差点跌倒,“来人呐!!”
原本奉王逐北令守在刑房外的周大明见此场景顿时六神无主,他抖着腿跑到李涿身侧,看看躺在地上动也不动的指挥使孟正,又看看胸口插着匕首,鲜血流了一地,生死不知的镇抚使王逐北,“这可怎么办呐大都督。”
“陈太医刚从我府上走,拿着我的令牌去拦他!要快!!”李涿解下腰间令牌塞进周大明手里,周大明不敢耽误接过令牌就朝外跑。
天色渐黑,白雪皑皑,在院中跪了一夜一日的李一二听着动静心下顿时心如死灰,心气一散,身形不稳,当即倒在了雪地里。
看着白雪前仆后继地落下,他不禁自嘲道,他前儿指望太子,昨儿看中总督,结果昨儿太子倒了,今儿总督死了,真真是靠山山倒,靠人人死,他命里该绝啊。
李涿不敢擅动王逐北,只能先找了根绳子将孟正捆住,他不信孟正舍得杀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可刑房里统共就三个人,一个还被锁链拴在木椅上,不是孟正还能是谁?
捆好孟正,李涿抖着手从怀中掏出帕子给王逐北擦脸,一边擦尽血泪,一边强颜欢笑道:“阿弟啊,这事儿你干得漂亮,大哥明儿就进宫为你请功,这是大功,你想要什么赏赐和大哥说,大哥都给你请来。”
王逐北头无力地垂着,眸光逐渐失焦。
李涿赶忙又道:“阿弟还没娶妻,等你好了,不,明儿,明儿大哥就去宫里找大哥的大哥,让他给你说媒,阿弟可有心仪的姑娘?”
王逐北眸光愈发黯淡。
李涿彻底慌了神,口不择言道:“之玉六妹也行!大哥去给你说媒!”
王逐北的眸子终于动了,只见他转动瞳孔看向一动不动的右手手心,她是喜欢许之玉的,她是个男娃娃?除了喜欢许之玉这点外,都像个女娃娃,会撒娇,会偷懒,会闹脾气,会无理取闹,很是任性……
许昭宁意识涣散,恍惚间感受到王逐北的目光,她下意识动了动手指。
王逐北唇角艰难勾起,鲜血顺着唇畔留下,在刺鼻的血腥味里,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
“阿弟!”
在李涿痛心疾首的呼唤声中,王逐北彻底失去了意识。
“阿弟,这个给你。”王凯风憨笑着将匕首塞进王逐北手里,“等大哥挣了军功领了钱,回来就给你买你最爱的桂花糕吃。”
王逐北攥着匕首,奶声奶气地点头:“好,我等大哥回来吃桂花糕。”
王永丰虽是百户长,也一直告诫两个儿子要好好练武,可贵一点的玩意儿是一个都不会给他们二人买,更别说一柄趁手的匕首。
这只匕首是王凯风从乱葬岗的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很破,刀刃也不够锋利,他磨了很久刀刃才有了点光亮。
他十分爱惜,没舍得用过,这次要随父上战场,思来想去,还是将宝贝匕首交给了同样喜欢这宝贝的阿弟,“等大哥回来——!”
他摇着手消失在王逐北的目光里。
从此再没有回来。
十岁的王逐北将匕首死死抱着怀里,忍着泪挥手送别大哥,十八岁的王逐北在旁边苦笑,无声落泪。
他们说,王永丰好大喜功,一意孤行,致手下一百一十二人全军覆没。
他们说错了,应是一百一十三人,还有他第一次上战场的大哥,没人记得他,他再也没回来。
午夜梦回时,王逐北曾经无数次看到八年前送别兄长的时候,他无数次质问自己:
如果他没拿大哥的匕首,是不是大哥就能活着回来了?
如果他没那么馋嘴,大哥是不是就不用十五岁便急吼吼地上战场了?
如果他这个时候拦住大哥,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
他有那么多的假设、那么多的幻想,可天亮时,大哥仍没能回来,都是他的错,而如今,匕首插入胸膛,或许是大哥来带他走了吧。
嘴角的苦笑逐渐变成欣慰的弧度,于人间苟活八年,不知大哥是否还能认得他。
真好啊,这一切都结束了,他罪孽又痛苦的一生至此终结。
他、不想再为人了。
“阿弟!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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