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1 / 3)
“我,不是散修。”
郑皎皎从自己喉咙里,挤出来了这句话。
魏虎的气势太强了,带着杀意和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这让郑皎皎的话出口变得艰难,但尽管如此,她还是说出来了。
郑皎皎握住包袱的手紧紧收缩,直到连关节处都变白,却颦起眉眼,同他对视。
忽然,魏虎凌厉的眉眼一敛,道:“倘若你是散修,此刻已经死在本尊法器之下了。”
他是个随性的性子,人长得又凶,因此很少有人在他面前造次。和唐富春不同,他对于非仙门正统的身份非常忌讳,包括对于半妖的行为也十分严苛。
如今,见郑皎皎与其他凡人有些不同,又似乎对他有意隐瞒,所以才想要逗一逗她。
他自己不知道,这副模样已经使郑皎皎心中起了怒与恶。
因为之前的‘交锋’,郑皎皎内心深处越发地渴望起力量来,就像当初渴望自由那般渴望力量,她撇开头,潋滟的眸子垂着,越安静,心里的声音就越大。
人们常说隐忍与退让,实际上这两个词有另外的含义,在仓颉造字之时就赋予它们的、另一重伴生词,那名为不甘和愤怒。
魏虎看着她有些渐红的眼眶和瘦弱的身板感到心中酝酿着一种奇怪的感受,这种感受使他坐在这里,试图同她多说两句话。
“你们去郴州是因为田税的问题?”他问。
方良知道这人不是问的自己,看向郑皎皎,准备着如果郑皎皎回答不上来,他便出口帮忙答复。
郑皎皎瞥向一旁的目光又移了回来,看向魏虎,说:“这些东西我不知道,我只是跟着方少卿来打杂的。”
魏虎嗤笑:“又说这种半真半假的话了。”
瞧见她睁大的眼睛,魏虎竟没有生气,只是有些好意提醒:“若是以后再说这种话,记得把你的手藏起来。”
说着他拿起腰间的萧轻点了一下她紧抓住包袱的手,郑皎皎感到一股凉意和戏谑,唰地松开手,把手往后蜷了蜷,望向他的眼睛有些圆。
魏虎收回玉箫说:“听闻司农院这些年去了个新女官,一直跟户部争东西,没想到果真是在憋着个大招。本尊一路走来,看郴州的田税都交的差不多了,如今你们又来,能怎么办?”
“没想到仙人也知道朝廷中的事。”方良说,“我本以为山上的仙山大都是只对妖邪有关的事清楚的。”
魏虎面色不变,这些年他学得明瑕的三分清净,用来唬人倒是不错的:“你是想说仙人只对妖邪和灵矿感兴趣吧?”
方良无言,面上愣住,似乎很无辜,虽然他心里确实是那么想的。
魏虎倒是直言不讳,又笑了一下,伸了伸他的长腿,直把郑皎皎挤得往马车旁边挪。
他说:“你们一直说仙山掌控着朝廷,又说仙人们不问世事,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方良压了下眉眼,叹气,说:“凡间小吏没有见识,您见笑。”
见魏虎抱着胳膊看着他,他只好接着说:“我们也没什么好办法,走一步算一步吧。郴州隐田太多,如若今年再不管,不知明年会如何。”
魏虎:“这不简单,要想知道会如何,自己去田间地头走一遭不就成了。”
虽说是冬麦收成时节,可郴州的人们脸上并没有任何喜悦,打眼一瞧全是愁眉苦脸,更有良田荒着,跑到深山老林开垦田地的人,这都是因为赋税沉重的原因。
方良抱拳道:“多谢您的提点。”
只字不提他们就是那么打算的。
马车行驶着,离了那驿站阴凉处,日头高起来,天也见热,摇晃中让早起的人们头晕且昏昏欲睡。
郑皎皎忽然问魏虎道:“仙山之上和凡间很不同吗?”
魏虎出乎意料地回答了她,而且很和善,他说:“差不多吧,除却灵气过于浓郁了一些,其他的没什么不同。不过……”他看了一下郑皎皎说:“你身上有点古怪,对灵压的感应太弱了,恐怕是上不了仙山的。你这位上官倒有些机会。”
魏虎长年在山下除妖,东奔西跑跟各种人打交道,不成想练成了一双‘火眼金睛’,连当初明瑕几人都没能看的出来的问题,叫他一语道破了。或许其中有明瑕关心则乱的原因,但也不妨碍郑皎皎明白这人比她想的还要不好惹些。
方良还不明白,问:“灵压感应太弱是何意?”
魏虎:“感应太弱就说明她对灵气的感应也弱到了极致,旁人都是七窍不通一窍,我看她是七窍皆不通。”
郑皎皎知道他说的全然是实话,可免不了还是觉得有些失落。
魏虎看了她片刻,拿脚踢了踢她的脚,问她说:“所以你和唐富春究竟是什么关系?”
郑皎皎有些恼了,心想,这人怎么老是动手动脚?她忍了忍,可发现自己越忍越气,于是终于有些不善地瞪了回去,说:“我们什么关系碍着仙君你什么事了?”如果可以,她还想要把他的脚踢回去。
一旁的方良见状心都悬了起来,毕竟以魏虎的身份实在不是他二人能招惹的起的。
魏虎顿了顿,眸子在她面上一扫,吓唬她说:“唐富春擅自把监天司法器改造送给你,按理仙山可以治他个以权谋私之罪,剥夺他的仙督身份,让他滚回他的清净宗。”
他本以为自己说出这话定然能让郑皎皎怕了,毕竟倘若唐富春真的跟她有私情,她不可能对于唐富春回清净宗没有任何反应。谁料她面上竟无一点变化,魏虎打量半天,只能从她眼中找到越发燃起的怒火。
郑皎皎暗暗吸了口气,问他:“仙山的惩罚难道是魏仙尊说判就能判的吗?”
魏虎:“虽说本尊还没这个本事,但倘若本尊告知师尊,你说本尊的师尊能不能判?”
她几乎要被气笑了:“好,那就请魏仙尊一定、确定、肯定要告知明瑕尊者,让他来判一判这件事。”
这种语气在魏虎看来等同于挑衅了,于是他的目光霎时冷了下来,灵压溢出,郑皎皎感受不到,但方良感受到了,他忙往前趔趄了一下,伸了伸手道:“魏仙尊,魏仙尊,这姑娘说话直,就好得罪人,我之前还嘱托她少路上说话,您别介意哈。”
这话倒是真的,只是方良以为郑皎皎看着柔柔顺顺的顶多是个倔脾气,有他压着,总不能和程文秀一样到处惹事。
谁承想她不惹事,事反倒来惹她。
而她呢,她比程文秀还厉害些,程文秀顶多跟户部和御史台那群老家伙们争一争嘴,这姑娘同仙山仙人也能争两句。
郑皎皎抿了抿唇,说:“倘若明瑕尊者知道魏仙君欺负一个凡人女子,不知道是不是也会判我错。”
方良心脏一跳,悬了起来,谁知那来自魏虎的灵压却没了,灵气更是刚飘出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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